帐篷里的空气越发凝重,马灯的光晕在众人脸上晃动,映出一张张愤懑的脸。李家钰一直没说话,只是默默抽着旱烟,烟锅里的火星明灭不定,将他脸上的皱纹照得忽深忽浅。直到烟锅“滋滋”地烧到了底,他才在鞋底上磕了磕烟灰,缓缓开口:“他们不是针对赵排长,也不是针对军械库。”
(他说话时,食指在地图上的“风陵渡”三字周围画圈,指尖在纸张上留下淡淡的油渍。当提到“委员长”时,他的嘴角微微抽搐,像是尝到了某种苦涩的滋味。)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众人都看向他,他继续说道:“他们是冲着咱们47军来的。委员长心里的算盘,咱们都清楚——川军是地方军,不是他的嫡系,他怕咱们翅膀硬了,怕咱们跟八路军走得近了,所以才安插政训队来盯着。说白了,就是把咱们当外人防着。”
(说到“八路军”时,他的目光突然变得悠远,仿佛透过帐篷帆布看到了黄河对岸的情形。左手无意识地摸向胸前口袋,那里装着半张八路军传单,是三天前从阵地上捡回来的。)
李宗昉眉头拧成一团:“可咱们是来抗日的!从四川出川的时候,弟兄们哪个没说过‘不把鬼子赶出去,就不回川’的话?刘长官在的时候,反复交代要‘枪口一致对外’,他们凭什么这么折腾?”
(他说话时,手指反复摩挲着军装第二颗纽扣,那里还留着三个月前与日军白刃战时留下的血渍,已经变成了暗褐色。)
“凭他们手里的‘尚方宝剑’。”李家钰声音里带着几分无奈,却又透着坚定,“但咱们也有咱们的规矩。”他目光扫过众人,“你们都是袍哥里的兄弟,‘桃园结义’的故事,从小听到大。袍哥讲什么?讲‘三纲五常’——君要臣忠,兄要弟恭,朋友要义气。现在国难当头,‘君’就是国家,‘忠’就是把鬼子打出去;‘兄弟’就是身边的袍泽,就是友军,‘义气’就是不能见死不救。”
(他说到“桃园结义”时,右手在胸前划了个袍哥的暗号,掌心的老茧在灯光下泛着黄光。这个动作让在场的几位将领同时挺直了腰杆,仿佛回到了当年在四川袍哥堂口的时光。)
他站起身,走到李宗昉面前,拍了拍他的肩膀:“宗昉,你今天硬顶政训队,做得对。军械库是咱们的骨头,不能让人随便啃。但下次再遇到这种事,不用跟他们硬碰硬——就说‘前线战事吃紧,弹药随时要往前送,清点耽误了战机,这个责任谁担?’把担子往他们身上一推,他们就不敢胡来了。”
(他的手掌拍在李宗昉肩上时,后者的身体微微一震。李家钰注意到李宗昉肩章上的金线已经磨得发毛,这是他三个月来第三次想提醒副官给旅长换肩章了。)
接着,他看向陈大麻子:“赵排长的事,你回去告诉他,烟土我让人想办法从老乡那里补一点。但跟弟兄们说清楚,烟土能解一时之痛,却不能当饭吃。真要想家了,就多看看军旗上的‘川’字,那才是咱们的根。”
(他说这话时,手指向帐篷角落那面叠得整整齐齐的川军军旗,旗角被炮弹片撕出的缺口里露出几根麻线。陈大麻子顺着他的目光望去,突然发现旗面上“川”字的笔画里,不知何时被人用红漆描过,在阴影里像一道未愈的伤口。)
陈大麻子重重点头:“军长放心,弟兄们懂道理!”
李家钰最后看向所有人,语气陡然加重:“记住,政训队想让咱们内讧,想让咱们跟八路军生嫌隙,咱们偏不上当!前几天八路军那边派人来说,他们在对岸摸到了鬼子一个炮兵阵地的位置,悄悄把情报送了过来——就冲这个,咱们就得记着人家的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