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她仿佛浑然不觉,只用手背胡乱抹了把脸,将雨水和血污一并擦去,眼中只有那些不断扑上来的敌人,和身后那些承载着民族希望的设备——那些锃亮的机床部件,是父亲和无数工程师的心血,是工厂复工的基石,是前线将士的底气,比她自己的性命更重千万倍。
“林工,小心!”
赵猛的吼声再次响起,带着撕裂般的焦急。他正依托车尾还击,眼角余光瞥见侧面有一名日军正猫着腰,借着卡车底盘的阴影悄然摸近,手中刺刀在雨雾中闪着幽冷光,显然是想偷袭全神贯注应对正面之敌的林若雪。
赵猛来不及细想,几乎凭着本能,猛地从掩体后扑出,像一座移动的山岳,一把将林若雪狠狠推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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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噗嗤——”
就在那一瞬间,日军的刺刀寒光一闪,狠狠刺入了赵猛宽厚的后背。那声音沉闷得让人头皮发麻,似利刃扎进湿棉絮里。
“呃……”赵猛闷哼一声,高大身躯晃了晃,似要倒下。但他却猛地回过头,双目圆睁,死死瞪着那名日军,眼中燃烧的怒火仿佛要将对方吞噬。他用尽最后一丝力气,举起手中的枪,指节因用力而泛白,颤抖着扣动了扳机。
“砰!”
枪声沉闷,那名日军应声倒地,额头一个血洞汩汩地冒着血泡。
赵猛缓缓倒下,沉重身躯砸在泥地里,溅起一片浑浊。他的目光越过激战的人群,依旧望着那些满载设备的卡车,眼神中带着一丝未能完成使命的不甘,像个没能把活儿干完的老工匠,然后,那点光亮渐渐涣散,终于彻底失去了光彩。
“赵队长!”林若雪被推得踉跄几步,冰冷泥水灌进鞋里,刺骨寒意却抵不过心口剧痛。她稳住身形后,看到的便是这惨烈一幕。泪水瞬间模糊双眼,滚烫地划过脸颊,又被冰冷雨水冲散。
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痛得几乎无法呼吸,喉咙里像堵着一团滚烫棉絮,发不出半点声音。
她望着赵猛倒在血泊中,那鲜红的血与黑色的泥泞混在一起,像一幅狰狞的画,刺得她眼睛生疼。恍惚间,父亲的话语再次在耳边响起,带着车间里机油的味道:“若雪,记住,钢铁可以锻造枪炮,更能锻造民族的脊梁。”
是啊,这些护卫队员,这些从南洋万里归来的机工,这些平凡却勇敢的人,用他们的血肉之躯筑起的,不正是那坚不可摧的民族脊梁吗?
正思忖间,前方日军见远程射击难占上风,竟嗷嗷叫着端起刺刀冲了上来,想要近身搏杀。
林若雪心头一紧,却见陈阿明扔掉撬棍,从腰间解下条铁链,那链子原是绑工具箱用的,此刻在他手中竟如活物般甩动起来。
他身形一晃,避开一名日军的直刺,铁链“呼”地缠上对方手腕,猛地向后一拽,那日军站立不稳,踉跄着向前扑来,
陈阿明顺势抬脚,正踹在他胸口,这一脚看似寻常,却含着内劲,日军“哇”地喷出口血,倒飞出去摔在泥里。原来陈阿明年少时曾在新加坡的武馆学过南派洪拳,这链子功正是他拿手绝技。
另一边,阿武手中撬棍使得虎虎生风,竟有几分五郎八卦棍的路数。他面对两名日军夹击,不慌不忙,撬棍一横,格开左侧刺来的刺刀,手腕一翻,棍梢如毒蛇出洞,点向右侧日军肋下。
那日军急忙回刀格挡,阿武却借势一个转身,撬棍顺势扫出,正中对方膝盖,只听“咔嚓”一声,那日军惨叫着跪倒在地,阿武手腕再沉,撬棍重重砸下,便了结了他性命。原来阿武祖父曾是槟城有名的武师,他自幼耳濡目染,一身棍法早已烂熟于心。
更远处,那名年轻的南洋机工不知何时捡起柄断了的铁尺,他身形灵动,步法轻盈,竟是练过猴拳的路数。只见他左躲右闪,避开日军劈刺,手中铁尺专找对方关节招呼,几下便将一名日军的胳膊打折,动作虽显稚嫩,却透着股机灵劲儿。
林若雪看在眼里,心中豪气顿生。她握紧手中扳手,脚下步伐变幻,竟也有几分章法。原来她父亲年轻时曾拜过一位形意拳师傅,闲暇时也教过她几招防身,此刻生死关头,这些招式竟自然而然地施展出来。
一名日军端着刺刀直扑过来,林若雪不退反进,身形一侧,避过刀锋,手中扳手带着风声砸向对方腰侧。那日军急忙扭身躲闪,却慢了半分,被扳手擦到肋下,痛得闷哼一声。
林若雪得势不让,扳手回收,又猛地向前捣出,正中对方胸口,那日军踉跄后退,她脚下顺势踏出一步,扳手横扫,正敲在对方太阳穴上,日军哼都未哼便倒了下去。
战场之上,南洋机工们各施所学,手中扳手、撬棍、铁链、铁尺,在他们手中都化作了克敌制胜的利器。日军虽悍勇,却哪里见过这般五花八门的打法,一时竟被打得连连后退,阵脚大乱。
但那名日军指挥官躲在一块大岩石后,见己方攻势受挫,不由得暴跳如雷,叽里呱啦地吼了一通,声音尖利得如同狼嗥,带着不容置疑的凶狠。
那些日军像是被抽了鞭子的疯狗,再次疯狂扑上,攻势比先前更加凶猛,子弹如雨点般泼洒过来,打在卡车钢板上,发出密集得令人心慌的“叮叮当当”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