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追?往哪追?”佐藤气得脸色铁青,指着黑漆漆的山林,“天快亮了,他们早就回自己阵地了!我们连他们的影子都摸不到了!”
他越想越气,指挥刀“哐当”一声插在地上,刀柄还在嗡嗡作响。晨风吹过凹地,卷起地上的血污,那些战死的游击队员,脸上仿佛还带着嘲弄的笑容。佐藤望着空荡荡的山林,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升起——他知道,自己不仅追错了人,还彻底输掉了这场夜战的主动权。
众人跟着李青山留下的标记,在悬崖峭壁间穿行。不知走了多久,天渐渐亮了,终于看到己方阵地的炊烟。杨森站在碉堡顶上,看到他们,使劲挥着手,素来严肃的脸上竟露出了笑容。
“司令,我们回来了!”张少君扯开布袋,手榴弹滚落一地,在晨光里闪着冷光。老栓把粮袋墩在地上,“糙米够吃三天的!”
杨森捡起颗手榴弹,掂了掂,又闻了闻糙米,放声大笑:“好小子!竟弄回这么多宝贝!”他忽然看到张少君脸上的伤,又问,“路上遇袭了?”
张少君把遇到新四军游击队,李青山带十五人引开追兵的事一说,声音哽咽:“他们……怕是凶多吉少了。”
杨森脸上的笑容淡了,沉默片刻,对着西北方向敬了个军礼:“好样的!都是好样的!”
阵地上的士兵们围过来,看着弹药和粮食,又听了游击队的事,个个红了眼眶。那个受伤的新兵抹了把眼泪:“他们……他们还能回来吗?”
老栓拍了拍他的肩膀,声音沙哑:“会的,他们活在咱们心里,活在这土地上。”
晨光漫过棋盘石,照在张少君带血的脸上。他握紧了匕首,刀刃上的露水折射出微光。他知道,这场仗还很长,但只要还有像李青山这样的人,还有这些敢拼敢杀的弟兄,就一定能守住身后的土地。那袋糙米在大锅里煮着,香气飘满了阵地,也飘向了远方,仿佛在告慰那些牺牲的英灵。
炊烟在阵地上空盘旋,与晨雾交织成一片朦胧。那锅糙米渐渐煮得软烂,香气顺着风势漫开,钻进每个士兵的鼻腔。张少君捧着一碗热粥,指尖触到陶碗的温热,却总觉得喉间发紧——这香气里,仿佛掺着鹰嘴崖方向飘来的硝烟味,掺着李青山和那十五位弟兄最后的呼吸。
老栓蹲在他身边,用粗瓷碗舀了粥,却没急着喝,只是望着西北方的山峦出神。他那只缺了半片的耳朵微微动着,像是还能听见昨夜密林里的脚步声,听见李青山那句“都是打鬼子,分什么彼此”。忽然,他猛地灌了一大口粥,喉结滚动着,哑声道:“少君,下次再遇上硬仗,咱得替那些弟兄多杀几个鬼子。”
张少君点点头,镜片后的眼睛红了。他摸了摸腰间的匕首,刀柄上还沾着崖壁的泥土,那是昨夜从鹰嘴崖爬上来时蹭到的。此刻再触到那泥土,竟觉得沉甸甸的——那土里,怕是已埋下了忠魂的骨血。
正说着,杨森大步走了过来,手里捏着一张刚从前线传回来的情报,脸色凝重:“鬼子疯了,调集了一个联队的兵力,正往南津关这边压过来。看这架势,是想把咱们困死在这儿。”
张少君霍然起身,粥碗重重搁在地上,溅出几滴热粥:“司令,让我带敢死队再去搅他们一下!就像昨夜那样,端了他们的指挥部!”
老栓也跟着站起来,拍着胸脯:“对!咱摸得进弹药库,就摸得进他们的指挥部!”
杨森却摆了摆手,指着地图上的一处峡谷:“硬拼不行。鬼子吃了昨夜的亏,必定戒备森严。不过……”他话锋一转,指尖落在峡谷入口,“李政委他们用命给咱们换了条生路,也让咱们摸清了这一带的地形。这黑风口峡谷,是鬼子援军必经之路,两侧都是悬崖,正是设伏的好地方。”
张少君凑近一看,眼睛亮了:“司令是想……”
“借他们的道,还他们的债。”杨森的指节在地图上重重一敲,“把昨夜弄回来的手榴弹都带上,再让炮兵在峡谷那头架好迫击炮。等鬼子进了谷,就给他们来个‘瓮中捉鳖’!”
话音刚落,远处忽然传来一阵马蹄声。一个通讯兵翻身下马,手里举着一封鸡毛信,气喘吁吁地喊道:“司令!新四军游击队派人来了!”
众人一愣,只见通讯兵身后跟着个背着步枪的年轻人,穿着洗得发白的灰布军装,裤腿上还沾着血迹,显然是刚从激战中脱身。他走到杨森面前,啪地敬了个礼,声音带着未脱的稚气,却异常坚定:“报告杨司令,我是李青山政委的警卫员,叫小石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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