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是说,你们怕他们回来,揭穿你们暗中勾结鞑子,出卖同族的勾当!”
“我……我没有!”阿娄惊慌失措,语无伦次。
“没有?”冉安逼近一步,声音不大,却带着致命的压力,“那为何本将提及歼灭探马赤军时,你们眼中不是震惊,而是恐惧?”
“为何在众人为子侄归来而动容时,你们眼神满是惊惶?”
“那位被本将昨夜提早揪出的细作已招认,他在寨中共有四位盟友!还需本将,一一点名吗?”
话音未落,阿娄以及另外两名名为沙玛、乌蒙的头人,再也支撑不住,噗通一声跪倒在地。
他们面如死灰,绝望地朝着赵昺和冉安的方向连连磕头,哀嚎道:“官家饶命,将军饶命!是鞑子逼迫……我等也是不得已啊!”
真相大白!广场上顿时群情激愤,若非有长宁老卒维持秩序,这几个头人恐怕立时就要被愤怒的族人生吞活剥。
赵昺不再看那几个软泥般的细作,示意冉安将人带下。
他转而看向脸色苍白、冷汗涔涔的老寨主阿罗,与其余一众惊魂未定的头人们。
阿罗此刻心中翻江倒海,既后怕于川南各寨竟潜伏着此等背弃族人的奸细,又震惊于少年天子翻云覆雨的雷霆手段。
见时机已到,他深吸一口气,挣脱妻子阿月的搀扶,上前一步,对着赵昺,郑重地躬身一拜。
“感念官家恩情,揪出内奸,救我诸寨于倾覆之间,更有活命、送归子侄之大恩。”
“老头子代表僰王寨,愿奉官家号令,誓死抗元!”
说到此处,老寨主阿罗特意环视其他头人,声音陡然提高:
“各位,官家已许诺,若能凝聚川南僰汉之力,共抗暴元。”
“愿将凌霄城——那座鞑子二十年打不下来的雄城,交予我们僰人据守,以为根本!”
“什么?凌霄城?!”
“给我们僰人做城池?”
这一次,带来的震撼比之前更甚。
一座坚固的、象征性的山城,对于常年散居山林、缺乏稳固据点的僰人来说,意义非凡。
赵昺迎着无数道震惊、狂喜、不可置信的目光,朗声道:“不错!凌霄城,可为我川南抗元盟誓之基。”
“城在,人在!城亡,人亡!”
“今日,朕可与诸位,歃血为盟,生死与共!”
此话一落,篝火依旧噼啪作响,映照着每一张神色各异的脸。
老寨主阿罗的深深一拜,代表着僰王寨的归附,但这并未立刻引发群起的呼应。
大多数头人仍僵立在原地,他们的目光在赵昺、老寨主阿罗以及彼此之间急速逡巡。
狂喜、疑虑、震撼、权衡……复杂的情绪在沉默中疯狂滋长。
“凌霄城”的许诺太过诱人,但这三个字面对的是蒙古人席卷天下的惊涛骇浪。
将全族的命运押在这位突然出现的少年天子身上,这赌注,太大。
他们感激赵昺送还子侄,敬佩他歼灭探马赤军的武勇,更恐惧于他洞彻内奸的雷霆手段。
恩威并施之下,人心已然松动。
但,这还不够。
赵昺将这一切尽收眼底,他不再多言,只是平静地迎接着所有审视与权衡的目光。
他知道,今夜之后,川南的风向,已然变了。
但这股风最终会吹向何方,是汇聚成席卷巴蜀的烈焰,还是在雪化之前便悄然熄灭……
答案,不在此时喧闹的盟誓中,而在接下来每一个头人,于返程山路上的,那份死寂的沉默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