揽月阁,二楼雅间。
距离上次东宫詹事张九思与侍讲官李谦、益都千户王着私下会晤,已过月余。
今日,李谦端坐在室内,神色平静,全然不见上次说服张九思未果的焦虑。
他对面坐着,正是那位打着称病告假入都的,益都千户王着。
这位性情刚烈的汉子正抓着一只烤羊腿大嚼,混不吝地嚷道:“李大人!张詹事既不愿担这干系,咱们兄弟自己干便是!何须再寻他人?俺这条命,换阿合马那狗贼的狗头,值了!”
李谦慢条斯理地抿了口茶,摇头道:“王千户稍安勿躁。张詹事那条路走不通,自有另一条通天大道。今日,吾已约了能打通此路之人,稍后便至。”
王着闻言,眼中凶光一敛,身体前倾急问:“哦?何人?”
他虽莽撞,却也知刺杀当朝平章绝非儿戏,需有强援。
“中书省参知政事,兼枢密院副使——张易,张大人。”李谦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
王着眼睛瞪圆,喜上眉梢道:“张易、张大人?!那位可是陛下潜邸旧臣,且握有大都戍守兵权的重臣呐!”
“哈哈!好!好!早听他与阿合马那狗贼势同水火,正是天赐的帮手!俺,就等着见正主。”
他不再多问,抓起酒壶自斟自饮,耐着性子等待。
约莫一炷香后,雅间门被推开。李谦和王着抬眼望去,却见进来两人。
当先一人,身着绯袍,气度沉凝,正是中书省参知政事兼枢密院副使张易。而他身侧,却跟着一位身着灰色僧衣、面容清癯、眼神沉静的和尚。
李谦心中微感诧异,他记得自己只约了张易一人。
他连忙起身,王着也放下酒壶跟着站起,双方相互见礼。
张易坐定,先入为主,声音温和却自带威严:“李侍讲,王千户,久候了。”
他目光在王着身上停留片刻,颔首道:“王千户忠勇刚烈,人如其名,张某早有耳闻。”
随即,张易侧身介绍身旁的僧人:“这位是高欢禅师,苦修之士,世人多敬称其为高菩萨。禅师精研佛法,更兼通晓秘术。去年便是某引荐陛下,让其在和礼霍孙将军帐下任用,前去北方漠南巡查军务。”
李谦心中了然,他深知张易早年曾出家为僧,法号启元。后经已故赵国公,同是僧人出身的刘秉忠引荐方得入仕。此刻见张易带一僧人前来密谋刺杀,必有深意。
他按下疑虑,再次与王着一同向高和尚行礼。高和尚只是合掌还礼,默然不语,一派高深莫测的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