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以为只是简单的杀降?不!是虐杀!是屠戮!为了震慑人心,他们先将人砍去手脚,任其在血泊中哀嚎挣扎,活活流尽最后一滴血!为了斩草除根,襁褓中的婴孩,手无寸铁的妇人,一个不留!那惨状,连阎罗殿都要为之失色!”
赵昺向前一步,逼视着脸色瞬间惨白如纸的陈宜中:
“这,还不是全部!后来,为了掘取赵氏宗室墓中的殉葬珍宝,蒲寿庚竟下令掘开所有能找到的宗室坟茔!曝尸荒野!任鸟兽啄食!大宋皇族,生前受尽屈辱虐杀,死后竟连骸骨都不得安宁!曝于旷野!”
“轰隆!”仿佛一道惊雷在陈宜中脑中炸响!他如遭重击,踉跄后退一步,撞在门框上才勉强稳住身形。
方才那份因识破蒲师文“心迹”而恢复的宰执淡定,那点刚刚拾起的从容气度,在赵昺这字字泣血、句句含刀的控诉面前,被撕扯得粉碎!
他浑身不可抑制地颤抖起来,枯槁的手指死死抓住门框,指节因用力而泛白。
一股冰冷的寒意从脚底直冲天灵盖,让他几乎窒息。
“三…三千…虐杀…妇孺…掘墓…曝尸…” 他喃喃重复着这些骇人听闻的字眼,每一个字都像烧红的烙铁烫在他的神经上。
他毫不怀疑赵昺所言的真实性!这位小官家行事,向来谋定后动,情报来源必有交叉印证,绝不会空穴来风,更不会在如此重大问题上信口开河!
一股巨大的荒谬感和彻骨的寒意席卷了陈宜中。
他这几日,竟在与一个虐杀三千宗室、掘坟曝尸的刽子手的儿子,谈笑风生,把酒言欢,甚至引为“同道”?还信誓旦旦地向官家保证此子“可用”?
他刚才还在为看透了蒲师文对故宋文风的“向往”而沾沾自喜!
这简直是天大的讽刺!是莫大的羞辱!
“知人知面…不知心…知人知面…不知心呐…” 陈宜中失魂落魄地低语,声音干涩嘶哑,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骇与自我厌恶的苦涩,“蒲寿庚…蒲师文…好一个…好一个蒲家!”
他猛地抬头,看向赵昺,眼中充满了后怕与巨大的疑问:“公子…那蒲师文…他…他可知晓?他是否参与…”
这问题至关重要!若蒲师文知晓甚至参与其父的暴行,那他表现出来的所有“向往”与“痛苦”,都将是世上最险恶、最可怕的伪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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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昺脸上的药膏掩盖了他真实的表情,但那双眼中的冰寒与沉重却丝毫未减。
“重要吗?!”
他没有直接回答陈宜中的问题,只是冷冷地、一字一句地说道:
“陈先生,现在,你还觉得,与一个手上沾着赵氏三千宗亲鲜血、连死人都不放过的屠夫之子合作,为我们铺就‘生路’,是一件值得兴奋的事情吗?”
他缓缓走回窗边,望着港口那片在暮色中渐渐模糊的、浸透了赵氏与汉民鲜血的土地,声音低沉如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