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内里如何,只有他自己清楚。
他除了正妻,还有两房妾室,其中一个更是自幼相伴的表妹,祖母的娘家侄孙女。
情感上,他难免偏疼表妹几分。
他不是没察觉妻子的失落与隐忍,但他自认已给了妻子足够的正室体面与尊重,甚至默许了她给妾室送避子汤,直到她生下嫡长子才作罢。
这还不够吗?
往日他理直气壮,但在此等攸关生死、紧要关头,他不敢赌。
赌妻子是否真能与他同心同德,赌这份掺杂了诸多隐忍与妥协的“夫妻情分”,能否经得起“同生共死”的考验。
何况,谁也不知道没了弟弟的张贵妃会发疯到什么地步,是只怪罪林家,还是迁怒一众姻亲。
若妻子执意要回娘家报信,也是麻烦。
林承佑心头千头万绪,但脚步已踏入正院。开门婆子见他深夜前来,满面惊诧:“大少爷?您怎么……”
林承佑摆摆手,目光扫过屋内未熄的灯火:“这么晚了,婉娘还没安歇?”
婆子忙道:“瑞哥儿夜里闹觉,哭得厉害,少夫人正哄着呢。”
话音未落,婴儿响亮的啼哭声已清晰传来。
林承佑心中一紧,快步进屋,只见妻子婉娘正抱着襁褓,柔声轻哄,眉眼间是掩不住的疲惫。
“夫君?”婉娘见他深夜前来,神色凝重、心中顿时升起不祥预感,“出什么事了?”
林承佑挥手屏退左右,上前一步,压低声音,语速极快:“父亲派了心腹来接我们,天亮城门一开就走。二郎、三郎也一同离开。”
婉娘握紧丈夫的手:“莫不是……怎么会……”
林承佑面色沉痛,眼圈微红,催促:“现在胡思乱想没有用,快些收拾吧。带上所有的金银细软,地契银票,若真是……咱们一家大概率不会回来了。动静小些,现在朝廷和地方关系紧张,万一泄露了消息,陛下未必不会横插一手。”
婉娘慎重点头:“我明白。”
天色将明未明,晨雾弥漫。
凤一与凤二如同两道无声的影子,护着林承佑一家三口,以及同样只带了简单行囊、面色惶惑的林二郎、林三郎,悄无声息地从林府后门离开,迅速汇入京城清晨最早一批出城的人流之中。
张贵妃刚服侍皇帝穿戴整齐去上早朝,正欲再睡个回笼觉,贴身宫人却连滚爬带地扑进来,面无人色:“娘、娘娘!不好了!跟着舅爷去青州的人回来报信,说……说舅爷与人起了冲突,被……被活活打死了!”
“放你娘的狗臭屁!!”张贵妃瞬间色变,扬手一记耳光狠狠掴去,力道之大让宫人跌倒在地。
她娇媚的面容扭曲狰狞,声音尖利刺耳:“贱婢!谁给你的狗胆咒我弟弟?!拖出去打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