丁浩把手机收回口袋,屏幕暗下去的瞬间,沈墨已经拨通了市化工材料检测中心的电话。他站在别墅书房门口,声音干脆:“查‘速捷’牌氟碳漆的备案记录,现在就要。”
技术科那边很快回话:这款漆因挥发物超标,三个月前被禁售于民用建材市场,仅允许工业维修单位采购,全市合法使用单位名录中,只有一家——城郊的“速捷轮毂翻新厂”。
“没有分销点?没有临时授权?”沈墨追问。
“没有。该厂为品牌直营,所有原料直供,未设代理。”
沈墨挂了电话,转头看向丁浩:“走一趟。”
两人驱车出城,路上没多说话。丁浩靠在副驾上闭眼养神,脑子里反复回放魂魄最后浮现的画面:那人左手持撬棍,袖口蹭过地毯边缘,动作带着一种熟练工的惯性,不慌不忙,像是拆卸旧零件般精准。那不是临时起意的暴力,而是熟悉流程后的执行。
厂区位于老工业带尽头,铁皮顶棚搭在锈迹斑斑的钢架上,几辆货车停在空地上,轮胎歪斜,轮毂裸露在外。门口保安拦住车,看了证件后仍犹豫:“厂长说不见外人。”
沈墨递上警官证,语气不硬不软:“我们不抓人,只问几个工人日常情况。你要是耽误了命案调查,责任谁担?”
保安迟疑片刻,放行。
厂长是个五十来岁的男人,穿着沾满油渍的工装,迎出来时脸上挂着应付式的笑:“警察同志,我们这儿天天开工,几百号人进出,真要查谁,也得有个名头吧?”
“不需要具体人。”沈墨说,“只要你们近三个月的排班表和作业区域分配记录。另外,我想知道,用这种漆的工序,是谁负责?”
厂长皱眉:“这漆是自动喷房用的,操作员固定三个人,都是老员工。其他人接触不到。”
丁浩没说话,借着整理外套的动作侧身避开人群,指尖轻轻压住太阳穴。他闭眼片刻,空气中浮现出一丝极淡的气味——热金属混着树脂燃烧的焦味,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松节油气息。这味道和他在魂魄记忆里捕捉到的现场氛围完全吻合。不是偶然沾染,而是长期浸润在某种特定环境中的残留。
“就是这儿。”他在心里确认。
沈墨接过厂长递来的纸质名单,快速扫过:“这些人都签了实名登记?”
“都录了指纹打卡。”厂长点头,“您要是怀疑哪个,我可以叫过来问话。”
“暂时不用。”沈墨收起名单,“但我要知道,有没有人最近请假、调岗,或者行为异常?比如左撇子换右手操作,或者突然戴帽子上班。”
厂长一愣:“戴帽子?我们规定进车间必须戴安全帽,但休息时没人管这个。”
丁浩这时开口:“有没有人说话带城郊口音?‘钱’字念成‘前’,‘不对’拖成长腔?”
厂长想了想:“这……老李头是本地人,说话就这样。但他五十多了,干的是质检,从不碰喷漆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