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次,攻击目标不再是肉体。
是“记忆的时间线”。
江辰眼前一花,突然置身赵国战场。
不是回忆,是“重入”——他真真切切地回到了二十岁那年,手握长剑,站在尸山血海中。楚国的铁骑正朝他的阵地冲来,箭矢如雨。
“将军!守不住了!”副将满脸是血地嘶吼。
江辰本能地想下令撤退,但脑中另一个声音在尖叫:这是幻象!你已经经历过这一切!
两个意识在冲突——二十岁的战场本能,与现在的清醒认知。
如果他按二十岁的思维行动,会重蹈覆辙,再次经历那场惨胜,再次看着三千死士为他赴死。
如果他强行用现在的认知去改变历史……会怎样?
“不能改变!”白的声音在识海中炸响,“时间劫在引诱你修改过去!一旦你做出与历史不同的选择,你的‘因果线’会出现悖论,你会被时间法则直接抹除!”
江辰咬牙,手握剑柄的指节发白。
他必须按照记忆中的历史去行动——哪怕明知道那会导致三千人战死。
“传令……”他的声音沙哑,“左翼佯攻,右翼迂回……死士营……准备冲锋。”
每一个字,都像刀在割心。
因为他“记得”接下来会发生什么:死士营的三千将士,会笑着对他行礼,然后头也不回地冲向敌阵,用血肉之躯为他撕开突破口。
他们都知道这是赴死。
他们都心甘情愿。
而二十岁的江辰,会面无表情地看着他们赴死,然后在战报上写下“战术必要伤亡”。
现在,四十岁的江辰,却要再次经历这一切……
“对不起……”他闭上眼睛,泪水混着血水滑落,“对不起……”
战局按照历史重演。
三千死士冲锋,伤亡殆尽。
楚国退兵,赵国惨胜。
当最后一个死士倒下时,时间幻象……崩塌了。
江辰回到现实,单膝跪地,大口呕吐——吐出的不是食物,是黑色的、粘稠的……时间瘀伤。
他修改了历史吗?
没有。
他完全按照历史行动了。
但为什么……心这么痛?
“因为这次你是‘清醒’地经历。”白轻声说,声音里带着悲悯,“二十岁的你,可以用‘战争无情’来麻痹自己。现在的你,已经无法再用那种借口了。”
江辰抬起头,脸上满是泪痕。
他看着自己的双手——这双手,曾经签下无数道“战术必要牺牲”的命令。
“我……真的是个好人吗?”
他第一次,对自己的道心产生了动摇。
时间劫抓住了这个破绽。
---
第四波,终极混乱。
这次没有任何幻象。
只有纯粹的时间乱流,如海啸般冲击江辰的意识。
他感觉自己被撕成了九份——
第一份是第一世的特种兵王,在丛林中执行斩首任务,手中狙击枪的准星对准了一个孩童。
第二份是第二世的化学家,在实验室里制造出了可以毁灭城市的神经毒气。
第三份是第三世的江辰大帝,为了巩固皇权,坑杀了三十万降卒。
第四份是第四世的末世救世主,为了保全大多数人,亲手关闭了容纳十万老弱病残的避难所大门。
第五份是第五世的星际守护者,在两种族战争中选择牺牲较小的那个文明。
第六份……
第七份……
第八份……
第九份是现在的自己,站在这里,手上沾满鲜血,却口口声声说要“救所有人”。
九世轮回,九份罪孽。
时间劫将这些罪孽全部翻出,摆在他面前,然后问:
“这样的你……”
“配谈‘救赎’吗?”
江辰呆住了。
他无法反驳。
因为这些都是真的。
每一世,他都做过残酷的选择,都双手染血。
哪怕有再多理由,哪怕是为了“更大的善”,罪孽……就是罪孽。
混沌元婴开始溃散——不是因为能量耗尽,是因为道心崩溃。
既然我是个罪人……
那我有什么资格拯救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