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只是拔刀,指向城墙。
“第二波,上。”
又一波士卒冲上去。
有人被箭射穿喉咙,有人被滚油浇头,有人爬到一半摔下来,被后面的马蹄踏成肉泥。
但他们还在冲。
因为赵破虏在冲锋前说了最后一句话:
“你们的家人,在临渊关后面。”
“想见他们,就踏过这座城。”
所以,他们冲。
用命冲。
半个时辰后,城门破了。
不是被撞开的,是城内的百姓——那些边军将士的家眷——从里面打开的。
他们不知道外面发生了什么,只知道守军突然要他们“帮忙搬运守城物资”,而搬运的路上,他们听到了城外的厮杀声,听到了熟悉的乡音在惨叫。
于是,几十个老人、妇人、半大孩子,偷偷摸到城门,用柴刀砍断了门栓。
城门打开的瞬间,他们看到了城外的尸山血海。
也看到了,那个骑在马上、浑身是血的赵破虏。
“赵……赵将军?”一个白发老妪颤声问,“我儿子呢?我儿子在哪儿?”
赵破虏低头,看着那个老妪。
他认得她。
她儿子是他麾下的斥候队长,三天前奉命去侦查敌情,至今未归——大概率已经死了。
“在后面。”赵破虏说,声音干涩,“很快就回来了。”
老妪信了,笑了,转身对身后的人喊:“开城门!迎将军进城!”
城门彻底洞开。
五万边军,涌进城。
然后,屠城开始了。
不是赵破虏下的令。
是那些杀红了眼的士卒——他们刚刚死了太多兄弟,现在需要发泄。
刀砍向曾经的同袍,砍向刚刚给他们开门的百姓,砍向一切能动的东西。
赵破虏坐在马上,看着这一切,没阻止。
他只是抬头,看向北方。
看向临渊关的方向。
还有……七百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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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一时间,楚国都城。
楚红袖站在未央宫最高的“观星楼”上,手里捏着一枚刚刚碎裂的传讯玉简。
玉简里是南境边军反叛、望乡城被屠的消息。
消息后面附了一句话,是赵破虏亲笔写的:
【殿下,末将别无选择。】
【若有一日,您能救回将士们的家眷,末将愿以死谢罪。】
【但现在……】
【末将要带他们,回家。】
楚红袖闭上眼睛。
她身后的楚山河,缓缓拔剑。
“我去平叛。”
“您去不了。”楚红袖摇头,“您现在是楚国唯一的定海神针,您若离开都城,国内其他世家、宗门,立刻就会效仿南境。”
“那怎么办?”楚山河声音嘶哑,“难道眼睁睁看着南境五万边军,一路杀到临渊关?临渊关后面,就是楚国腹地,一旦失守……”
“他们到不了临渊关。”楚红袖睁开眼睛。
眼中,是冰冷的决断。
“传旨。”
她转身,对身后跪着的禁军统领下令:
“第一,即刻封锁南境通往北方的所有要道,尤其是‘断龙峡’——那里地势险要,一夫当关。”
“第二,调集都城禁军三万,由你亲自率领,星夜驰援断龙峡。不必与南境边军硬拼,只需拖住他们,拖到……”
楚红袖顿了顿。
“拖到江辰那边,有结果为止。”
禁军统领愣住:“殿下,三万禁军……恐怕挡不住五万边军,而且赵破虏是沙场老将,他若强攻……”
“他不会强攻。”楚红袖说,“因为他真正的目标,从来就不是临渊关。”
她走到观星楼边缘,俯瞰着下方灯火阑珊的都城。
“逻辑之神要的,是楚国从内部乱起来。”
“南境边军反叛,只是第一环。”
“接下来,北境、西境、东境……各地的驻军,都会被同样的手段胁迫,一个个举起反旗。”
“而我们要做的,不是去镇压他们——镇压只会让血流得更多,只会让逻辑之神收集到更多的‘绝望’和‘背叛’。”
“我们要做的,是……”
楚红袖转身,看向楚山河。
“父皇,您还记得,当年您教我兵法时,说的第一句话吗?”
楚山河沉默片刻,缓缓道:“善战者,不战而屈人之兵。”
“对。”楚红袖点头,“不战,而屈人之兵。”
“所以,传旨第三条——”
她一字一顿:
“楚国皇室,即日起,撤除所有边境驻军。”
“开放所有关隘,允许各地军队自由调动。”
“同时,昭告天下:凡愿放下兵器、回归家园者,既往不咎;凡愿继续效忠楚国、共抗逻辑之神者,皇室愿以国士待之。”
禁军统领目瞪口呆:“殿下,这……这不是自毁长城吗?边境一撤,燕国、齐国那些虎视眈眈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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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不会来的。”楚红袖打断他,“因为现在,整个东洲的眼睛,都盯着黑石城。”
“盯着江辰,盯着那枚种子,盯着那扇即将打开的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