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安静了。
安静得不对劲。
林薇站在床边,江辰站在窗边,两人之间的空气紧绷得像拉满的弓弦。
“发生什么事了?”雷娜放下餐盒,眼神锐利起来。
江辰走向她。
每一步都走得很稳,但雷娜能看出他全身的肌肉都在紧绷——那是面对强敌时才会有的状态。
他在她面前停下。
然后,做了一件让雷娜彻底愣住的事。
他单膝跪了下来。
不是求婚的姿势,是请罪的姿势。
“雷娜,”江辰抬头看着她,眼中没有任何躲闪,“我有事要告诉你。听完之后,你可以做任何决定——留下,离开,甚至杀了我,都可以。”
“但在这之前,答应我一件事:听我说完。”
雷娜的手按在了腰间的刀柄上——那是她习惯性的动作,即使在非战斗状态。
她的目光扫过林薇,看到后者轻轻点头。
然后,她看向跪在自己面前的江辰。
这个她认识了十几年,并肩作战了十几年,爱了……不知道多少年的男人。
她的喉咙有些发紧。
“说。”她吐出一个字。
江辰开始说。
从四维空间看到的时间线修改痕迹,到资料库里的实验日志,到人类文明是被观察样本的真相,到四年后的收割期限,到他自己可能是被插入的“关键变量”,到雷娜和林薇的人生可能被优化过的可能性——
他说得很慢,很清晰,没有任何隐瞒。
每说一句,雷娜的脸色就苍白一分。
当说到“你的异能觉醒时间被提前,你的致命伤全部避开要害,你的人生轨迹被修剪成最利于陪江辰走到最后的版本”时,雷娜的手已经握紧了刀柄,指节发白。
但她没有打断。
直到江辰说完最后一个字。
病房里陷入死寂。
雷娜站在那里,像一尊石像。她的呼吸很轻,几乎听不见,但江辰能看到她胸口微小的起伏,能看到她眼中翻涌的、复杂到无法解读的情绪。
一分钟。
两分钟。
五分钟。
然后,雷娜松开了刀柄。
她蹲下身,平视着跪在地上的江辰。
“所以,”她的声音异常平静,“我这一生所有的战斗,所有的突破,所有的……对你的感情,都可能是被设计好的?”
“可能。”江辰诚实地说。
“那我怎么知道,”雷娜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他,“此刻我想相信你的冲动,是不是也被设计好的?”
“你不知道。”江辰说,“我也不知道。这就是真相最残忍的地方——它剥夺了你判断真伪的基准。”
雷娜笑了。
不是开心的笑,是那种带着泪意的、近乎破碎的笑。
“你知道吗,江辰,”她轻声说,“在废土时代,有一次我们被尸潮围困,弹尽粮绝,所有人都觉得死定了。”
“你当时对我说:‘雷娜,如果今天一定要死在这里,我希望最后一刻,是看着你的眼睛死的。’”
“那句话让我活下来了。不是因为它浪漫,是因为它让我觉得——原来我这样的人,也值得别人在死前惦记。”
她的眼泪终于掉下来,但她没有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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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如果连那句话,都可能是程序设定呢?”
江辰没有回答。
因为他无法回答。
雷娜站起身,后退一步,又一步。她走到窗边,背对着两人,肩膀在微微颤抖。
窗外,城市的灯火依旧璀璨。
那些不知道真相的人们,依旧在生活。
很久之后,她转过身。
脸上已经没有眼泪,只有一种被烈火淬炼过的平静。
“江辰,站起来。”她说。
江辰站起身。
“四年前线,对抗整个实验框架,找到第三条路——这是你接下来的计划,对吗?”
江辰点头。
“需要我做什么?”
这句话让江辰愣住了。
连林薇也抬起头,眼中闪过惊讶。
“你……”江辰的声音有些涩,“你不恨我?不怀疑这一切?不觉得你的人生可能毫无意义?”
“我恨。”雷娜坦率地说,“我怀疑。我觉得我的人生可能真他妈的是个笑话。”
她走向江辰,在极近的距离停下,仰头看着他:
“但有一点我很确定——不管我的感情是不是被设计的,不管我的人生是不是被优化的,此刻我想揍你一拳的冲动,是百分之百真实的。”
然后她真的揍了。
一拳打在江辰腹部,不重,但足够让他弯下腰。
“这一拳,是为可能被篡改的人生。”
然后她抓住他的衣领,把他拉起来,吻了上去。
不是温柔的吻,是带着血腥味的、仿佛要把所有愤怒和委屈都发泄出来的吻。
分开时,两人都在喘息。
“而这个,”雷娜抹了抹嘴角,“是为不管真假、但老子就是爱了你这么多年的感情。”
她松开手,后退一步,恢复了军人的站姿。
“现在,元首,请下达指令。”
“我们要如何在四年内,从一个待收割的样本,变成能让收割者坐下来谈判的文明?”
江辰看着她,看着这个即使在知道最残酷的真相后,依然选择站在他身边的女人。
他眼中最后一丝冰封的裂痕,彻底融化了。
“第一步,”他说,声音里重新有了力量,“把真相告诉该知道的人。”
“第二步,启动‘黎明之剑’最高警戒,我们需要为可能到来的任何干涉做准备。”
“第三步,”他看向林薇,“我们需要召开一次会议。一次只有最核心人员参加的会议。”
“会议主题是:**
“‘如何欺骗整个宇宙的实验框架’。”
窗外,夜色深重。
但新希望城的灯火,从未如此明亮。
因为在那些灯火下,有三个知道了真相的人,决定不再按照给定的剧本活。
他们要写自己的结局。
哪怕代价是——
与整个实验框架为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