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让人忧心的是社会动荡。直隶、山东等地出现失业工匠抢劫粮店的事件;江南有数万织工聚集请愿;甚至传出有退伍士兵密谋起事。
江辰默默听着大臣们的争论,手指轻轻敲打龙椅扶手。他突然问了一个看似不相干的问题:"去年全国生产棉布多少匹?出口多少?"
三、 病灶深探
御前会议后,一个由格物院精英组成的特别调查组悄然成立。他们的任务不是赈灾,而是找出危机的根源。
年轻的数据天才徐怀远在堆积如山的账册中发现了第一个线索:过去五年,全国工厂数量增加了三倍,但海外订单只增长了三成。
"问题不在需求减少,而在生产过剩。"他在报告中写道,"就像一个人吃了太多食物,反而会消化不良。"
更深入的调查揭示了更复杂的原因:铁路网的延伸让内地廉价商品冲击沿海市场;农业机械化释放的大量劳动力涌入城市,压低了工资;而最致命的是,帝国工业严重依赖政府和军队订单,民间消费能力不足。
"我们建造了一个巨大的生产机器,却忘了给产品找销路。"徐怀远的结论一针见血。
与此同时,在天津码头,赵德明亲眼见证了危机的另一面:堆积如山的生丝、茶叶、瓷器无法装船,因为海外市场也在萎缩。西洋各国纷纷提高关税,保护本国产业。
"全球化是一把双刃剑。"赵德明在给同行的信中写道,"我们在享受世界市场的同时,也被世界的风浪所裹挟。"
四、 寒夜求生
危机中最触目惊心的是普通人的命运。
苏州城外的"工匠救济所"里,前纺织工王李氏正在给发烧的女儿擦身。三个月前,她还是技术娴熟的挡车工,现在却要靠施粥度日。
"娘,我们什么时候回家?"女儿虚弱地问。
"等爹爹找到新活计就回去。"王李氏强忍泪水。她的丈夫五天前就进城找工作了,至今音讯全无。
在救济所的另一端,前铁矿工刘大个正在组织工友自救。他们用废弃材料搭建简易工棚,开垦荒地种植蔬菜,甚至尝试用废弃机器零件制作农具。
"皇帝老子顾不上咱们,咱们得自己救自己!"刘大个的话朴实却有力。
令人感动的是,危机中也闪现着人性的光辉。有些工厂主宁愿自己亏损也不大规模裁员;一些地主主动减免佃户地租;更有知识分子开设夜校,教失业工人新技能。
在南京,甚至出现了第一个"工人合作社"—被裁撤的工匠们集资买下旧设备,自己当家做主,接一些小订单维持生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