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地的寒风依旧凛冽,黑水县却是一片热火朝天。高炉喷吐着黑龙般的烟柱,锻锤敲击声如雷鸣般不绝于耳,新辟的农田虽被积雪覆盖,却已能想象来岁的丰饶。潜龙湾内,海军学员们喊着号子,在冰冷的海水中操练,那艘“破浪一号”训练舰的帆影,已成为海湾常见的风景。
江辰坐镇将军府,案头堆满了关于军工生产、春耕准备、海军训练以及边境蛮族动向的文书。一切似乎都在按部就班地向着好的方向发展,一种蒸蒸日上的活力弥漫在这片土地上。
然而,这份来之不易的平静与繁荣,却被一份自南方千里迢迢、通过数道秘密渠道辗转送达的绝密情报骤然打破。
送来情报的“夜不收”信使,风尘仆仆,满面倦容,嘴唇因干裂而渗出血丝,唯独一双眼睛,因亲眼所见的惨状而布满血丝,燃烧着难以言喻的震惊与愤怒。他甚至来不及喝一口热水,便单膝跪地,将一封用油布包裹了数层、染着汗渍和些许不明污渍的书信高高举起。
“大人!南方急报!荆州、豫州南部…等地,民变蜂起,局势…已近乎糜烂!”信使的声音嘶哑,带着一丝颤抖。
书房内的暖意似乎瞬间被抽空。侍立在旁的张崮、李铁脸色骤变。江辰放下手中的笔,接过那沉甸甸的信报,入手竟觉得有些烫手。他缓缓拆开层层油布,露出了里面密密麻麻写满小字的纸张。那字迹略显潦草,显然书写者当时心绪极不平静。
信报的内容,如同一声惊雷,在他脑海中炸响。
去岁南方数州,先涝后旱,收成本就大减,百姓已是苦苦支撑,盼着朝廷能减免赋税,发放赈济。然而,等来的却不是皇恩浩荡,而是变本加厉的盘剥!
朝廷因北方战事、皇帝修葺宫苑、以及各级官吏中饱私囊,国库空虚,非但未曾减免赋税,反而额外加征了所谓的“平蛮捐”、“剿饷”、“练饷”,名目繁多,层出不穷。更有甚者,征税的胥吏如狼似虎,与地方豪强勾结,不仅足额征收,更是巧立名目,层层加码。往往朝廷规定征一石,到了村中,便成了两石、三石!
信中详细描述了一幅幅惨绝人寰的画面:
“…胥吏持棍棒锁链,闯入民家,见粮便抢,见钱便夺。稍有迟疑或反抗,便污以‘抗粮’之罪,当场枷锁带走,投入大牢,生死不知。” “…有老农跪地哭求,言家中仅存之粮乃为来年春种及一家活命之资,胥吏一脚踹翻,冷笑曰:‘朝廷王法要紧,尔等贱命,饿死何妨?’” “…农户卖儿鬻女,仅得数斗糙米,转眼便被夺去抵税。集市之上,插草标卖儿孙者络绎不绝,啼哭之声震天。” “…村村皆有饿殍,道路常见倒毙之人,野狗啃噬,无人收埋。易子而食…已非传闻…”
苛政猛于虎!活不下去的农民,终于被逼到了绝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