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然,数日之后,来自京城的第一道问责敕令,由八百里加急的快马,带着皇帝的震怒和朝廷的寒意,送到了雁门关。
宣旨的是一名面无表情的兵部郎中和一位眼神阴鸷的监军太监。
圣旨内容措辞极其严厉,痛斥卢怀远“丧师辱国”、“调度无方”、“致使王师挫锐,疆土震动”,勒令其即刻上表自劾,详细陈奏战败经过及责任,并交出前线指挥权,由副将暂代,听候朝廷发落。同时,敕令中也严词追问那“骇人听闻、有伤天和之妖器”(显然指的是震天炮和地火雷)之事,要求彻查来源、制法及使用情况,暗示其“非正道,恐遭天谴”。
大帐内,鸦雀无声,落针可闻。所有将领都感到一股刺骨的寒意从脊椎升起。朝廷这是要追究战败之责,甚至可能拿卢将军开刀,以平息物议!
那监军太监尖着嗓子,阴阳怪气地补充道:“卢将军,皇恩浩荡,未即刻锁拿问罪,已是天大的体恤。还望将军好自为之,如实陈情,莫要自误才是。”他的目光扫过帐中诸将,尤其在几个平日与卢将军不甚和睦的将领脸上停留片刻,意有所指。
压力,如同无形的巨石,瞬间压在了每个人的心头。
宣旨天使走后,大帐内陷入了死一般的沉寂。副将、参将们面面相觑,无人敢先开口。
卢将军缓缓站起身,脸上看不出喜怒,只是那双深邃的眼睛里,布满了血丝和疲惫。他拿起那份沉甸甸的、仿佛烙铁般的圣旨,沉默了片刻。
“诸位都听到了。”他的声音沙哑而平静,“败了,就是败了。责任,本将一力承担。”
“将军!”几名心腹将领急声道,“此战非战之罪!是蛮族狡诈,兵力悬殊……”
“不必多言。”卢将军打断他们,目光扫过众人,“当务之急,是守住雁门关!关在,我们在!关破,万事皆休!朝廷如何论罪,是之后的事。从现在起,由赵副将暂代指挥之职,各部需全力配合,整饬军纪,加固城防,安抚士卒,准备应对蛮族下一次进攻!”
小主,
他交出了指挥权,但依旧下达着最后的、也是最重要的指令。
众将心情复杂,既感佩于卢将军的担当,又对前途充满了迷茫和恐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