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桦听得两眼放光,忍不住插嘴:“大人!这…这就像是做学问啊!”
“没错!就是做学问!”江辰肯定道,“工匠之道,亦需格物致知!不但原料配比要精确,原料本身也要处理。硝要提纯,硫磺要研磨去杂,木炭要选最适合的木材烧制,然后一起研磨成粉,越细越匀越好!”
他看向赵二狗:“二狗,你手巧,我想办法弄来小石磨后,研磨的活计,你多负责。同样,磨多久,出粉多细,也要慢慢摸索出标准来。”
赵二狗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只觉得这活计比补锅复杂多了,但也更有挑战。
“最后,是组装和引信。”江辰指向草图上药室和引信孔的部分,“装填火药,不能凭感觉倒。要做一套量具,每次装填多少,必须严格一致,用工具压实,不能轻不能重!引信…”
提到引信,所有人都竖起了耳朵,这是最危险也最关键的环节。
“引信的长短,直接决定了引爆的时间。长一寸短一寸,都可能贻误战机或者害死自己人。”江辰声音凝重,“我们需要一种燃烧速度稳定、受潮影响小的引信。钱耗子,这是你的重中之重。用什么纸卷几层,药捻用什么配方,搓多粗多紧,都要试验,找到那个最可靠的标准!每一次做出来的引信,都要截取一段,记录燃烧完需要多久!”
小主,
钱耗子听得头皮发麻,只觉得每一项要求都如同枷锁,但又隐隐觉得,如果真能像队正说的这样一步步弄明白,似乎…确实能更安全一点?
“可是大人…”老秦头终于忍不住开口,脸上满是忧虑,“这…这每一样都要定规矩,都要试,都要记录…得耗费多少材料?多少工夫?上面…上面要是问起来…”
“材料我来想办法!工夫必须花!”江辰打断他,语气决绝,“秦老,我们耗不起第二次黑山墩之夜!今天多流汗试错,将来战场上就能少流血!至于上面…”他眼中闪过一丝锐芒,“只要我们拿出真正有用的东西,一切都不是问题。拿不出来,万事皆休!”
他站直身体,目光再次扫过众人:“标准化,听起来繁琐,却是通往强大和安全的唯一路径!我知道这很难,你们可能会觉得我苛刻,觉得我在瞎折腾。”
他顿了顿,声音低沉却充满力量:“但我希望你们记住,我们手里摆弄的,不是木头玩具,是能决定生死的东西!我们的每一个疏忽,都可能换来前线弟兄的一条命!我们的每一次认真,都可能多杀一个蛮子!”
“这件事,做,就要做到最好!做不到,现在就可以退出,我绝不怪罪!”
仓库内再次陷入沉寂,只有粗重的呼吸声。退出?到了这一步,谁又甘心退出?更何况,江辰的话虽然严厉,却句句在理,更是将他们这些地位低下的工匠辅兵,拔高到了一个关乎战争胜负、袍泽性命的高度。
一种前所未有的责任感和微妙的荣誉感,开始在五人心中悄然滋生。
老秦头深吸一口气,率先躬身:“老汉…遵命!就按队正说的办!” “小的也听队正的!”赵二狗和孙木头也跟着表态。 郑桦激动地脸通红:“卑职一定认真做好记录!” 钱耗子看着众人,又看看地上那复杂的草图,最终咬了咬牙,小声道:“俺…俺试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