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嵩此人约莫三十五六岁,面色黝黑,沉默寡言,是戍垒里少有的不依附王麻子、凭军功升上来的老兵。他对手下的兵卒虽也严厉,但相对公正,偶尔还会为手下争取些微利益,因此在普通兵卒中有些威望。他同样对目前戍垒的状况忧心忡忡。
这一天,看到张嵩皱着眉从一批呕吐完、脸色发青的兵卒身边走过时,江辰知道机会来了。
他故意在不远处清理着一堆呕吐污物(这是王麻子惩罚病卒干的活),动作缓慢而艰难,显得十分虚弱。当张嵩经过时,他像是体力不支,手中的木铲“不小心”掉在地上,发出轻响,吸引了张嵩的注意。
张嵩停下脚步,皱着眉头看了这个曾经在校场上让他略感惊异的少年一眼,眼神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复杂。他对江辰的印象还停留在那石破天惊的反击和后来的军棍之罚上。
“怎么了?”张嵩的声音低沉沙哑。
江辰抬起头,脸色苍白(一半是装的,一半是真的不舒服),眼神却带着一种不属于他这个年龄和处境的平静,他喘着气,低声道:“张…张火长…这水…不能再喝了…会死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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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嵩眉头皱得更紧:“废话!老子不知道?可有啥办法?!”
江辰像是被他的语气吓到,缩了缩脖子,但又仿佛忍不住般,怯生生地、断断续续地说道:“以…以前在老家…村里水浑了…我娘会用…用后山那种带刺的‘巴掌树’的肉…捣碎了泡水里…泥沙就…就沉下去了……不知道…这里行不行……”
他的声音不大,仿佛只是病痛中的呓语,又像是害怕说错话的嘟囔。
但“泥沙就沉下去了”这几个字,却清晰地钻入了张嵩的耳中。
张嵩猛地一愣,锐利的目光瞬间锁定在江辰脸上:“你说什么?什么树?再说一遍!”
江辰仿佛被吓住了,结结巴巴地重复了一遍,并大致描述了一下那植物的模样。
张嵩盯着他看了几秒,似乎想从他脸上看出些什么。但江辰只是低着头,一副虚弱又惶恐的样子。
沉默了片刻。
张嵩没有再说什么,猛地转身,大步朝着戍垒外走去。
过了约莫一个时辰,张嵩回来了,手里拿着几块刚从某种耐寒仙人掌类植物上砍下来的、冻得硬邦邦的茎块。他径直走到伙房,命令那些同样病恹恹的帮厨将茎块捣碎,然后扔进了盛满浑浊河水的大缸里。
所有人都疑惑地看着,包括闻讯赶来、一脸不耐烦的王麻子。
奇迹般的事情发生了。
随着那粘稠的汁液在水中扩散,水中的悬浮颗粒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抓住,开始快速凝聚、变大,然后缓缓沉降到缸底!
不到半个时辰,缸上半部分的水竟然变得肉眼可见的清澈了许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