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偶尔流露出的,那些转瞬即逝的、与冷酷外表截然不同的瞬间。
比如我生病发烧那晚,周姨说他在我房门外站了很久。
比如有一次我不小心打碎了他书房一个很贵的古董摆件,他明明脸色阴沉得吓人,却最终只是挥挥手让我收拾干净,没有一句责罚。
比如他喝醉的深夜,会靠在门框上,用一种极其复杂、我至今无法解读的眼神,沉默地看着我很久。
这些瞬间,在当时那种高压的环境下,我根本不敢细想,只能归结于他心血来潮的戏弄,或是更深的、我看不透的算计。我用厚厚的铠甲将自己包裹起来,拒绝去解读任何可能意味着“软化”的信号。因为任何一丝心软,都可能让我在那个冰冷的牢笼里万劫不复。
但现在,跳出那个环境,再回头看……
会不会,有另外一种解释?
会不会,在他那副冷酷报复的面具之下,也藏着不为人知的痛苦和挣扎?
他是不是也……坚信着我的“背叛”?
他所有的报复行为,是不是也建立在……一个巨大的误会之上?
这个想法,像一道闪电,劈开了我心中盘踞多年的迷雾。
如果真是这样……
那这三年,我们算什么?两个被蒙在鼓里的傻子?
一对被命运和阴谋玩弄于股掌的可怜虫?
我们都以为对方是十恶不赦的背叛者。
我们都用自己认为“正确”的方式,去惩罚着那个“伤害”了自己的人。
他用囚禁和折磨来报复我的“贪慕虚荣”和“背叛”。
我用沉默和隐忍来对抗他的“冷酷无情”和“羞辱”。
我们在同一个屋檐下,上演着一场旷日持久的、无声的战争。
互相伤害。
互相折磨。
都觉得自己是正义的一方,都从对方的痛苦中,汲取着扭曲的、维持自己信念的养料。
这何其可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