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死死地盯着我,像是要从我这张毫无生气的脸上,找出哪怕一丝一毫属于“沈清弦”的痕迹。愤怒?委屈?不甘?哪怕是恨意也好!
可是,什么都没有。
只有一片令人窒息的空白。
他忽然抬起手,似乎想触碰我的脸颊,动作在半空中却猛地顿住,指尖微微蜷缩,最终化为紧握的拳,无力地垂回身侧。他的胸膛起伏了一下,喉结滚动,似乎想说什么,最终却只化为一声极轻的、带着挫败和怒意的冷哼。
他转身,大步离开,背影僵硬,带着一种无处发泄的狂躁。
我静静地站在原地,看着他离去的方向,目光没有任何变化。然后,我重新弯腰,提起那筐沉重的湿土,继续走向花坛。动作机械,精准,像一台设定好程序的机器。
周姨站在厨房门口,远远看着这一幕,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她用手死死捂住嘴,才没有哭出声。她不明白,那个曾经眼神清亮、骨子里带着傲气的姑娘,怎么会变成现在这个样子。像个被抽走了所有精气神的、精致的空心人偶。
宅邸里的低气压持续蔓延。陆砚深的脾气越来越阴晴不定,对下属的要求近乎严苛到变态。但他所有的怒火,像重拳打在棉花上,得不到任何有效的回应。尤其在我面前,他那种试图引燃什么的努力,总是徒劳无功地湮灭在我死水般的沉寂里。
我像个真正的幽灵,在这座华丽而冰冷的牢笼里无声地飘荡。完美地执行着每一个指令,抹去自己所有的个人印记,只剩下一个名为“保姆”的空壳。
夜深人静时,我躺在保姆房狭窄的床上,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没有梦,没有回忆,甚至没有思绪。大脑像被格式化的硬盘,一片空白。心脏在胸腔里平稳地跳动着,像一台运行良好的泵,维持着这具身体的生理机能。
我知道,陆砚深在看着我。
有时是通过监控,有时是深夜站在我门外。
他能听到我平稳的呼吸,却听不到我内心的任何声音。
因为那里,早已万籁俱寂。
他困住了我的人,却杀死了他想要折磨的那个灵魂。
这场报复,最终变成了一场他独自面对的、与一个幽灵的对峙。
而那个幽灵,用最彻底的虚无,无声地宣告了他的,彻底失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