终于,我们跌跌撞撞地来到了客厅沙发旁。我几乎是用了最后的力气,将他沉重的身体小心翼翼地放倒在宽大的沙发上。他深陷进柔软的皮质里,发出一声模糊的咕哝,但依旧没有醒来。
我如释重负地直起身,剧烈地喘息着,感觉全身的骨头像散了架一样。手臂和肩膀因为过度用力而微微颤抖。客厅里只开了一盏角落的落地灯,昏黄的光线勾勒出他沉睡的侧影,褪去了清醒时的所有凌厉和冷酷,只剩下一种显而易见的、深沉的疲惫。
他的领带歪斜地挂在脖子上,衬衫领口敞开着,露出线条优美的锁骨和一小片胸膛。眼下有着浓重的青黑色阴影,下颌线比记忆中更加瘦削锋利。睡梦中,他的嘴唇微微抿着,似乎依旧在为什么事情而困扰。
看着这样的他,我心中那片冰冷的荒原,仿佛被投入了一块巨石,涟漪阵阵,再也无法恢复死寂。
我站直身体,轻轻活动了一下酸痛的肩膀,准备转身离开。此地不宜久留。等他明天酒醒,回忆起今晚的失控,不知道又会掀起怎样的风浪。我必须在他醒来之前,回到自己的房间,假装一切都没有发生过。
然而,就在我脚步刚刚挪动,想要悄无声息地退开时——
一只滚烫的大手,突然猛地伸过来,精准地、紧紧地攥住了我的手腕!
我浑身一僵,如同被电流击中,瞬间定格在原地。
他的眼睛依旧紧闭着,呼吸平稳绵长,显然仍在深沉的醉眠中。可那只手,却像有着自己的意识一般,五指如铁箍般死死地扣着我的手腕,力道大得惊人,几乎要捏碎我的骨头。掌心灼热的温度,像烙铁一样烫着我的皮肤。
我下意识地想要挣脱,轻轻动了动手腕。可我刚一有动作,他攥着我的手就收得更紧,仿佛生怕一松手,我就会消失不见。同时,他干燥的嘴唇翕动了几下,从喉咙深处发出一声模糊不清的、带着浓重鼻音和脆弱依赖的呓语:
“别……别走……”
声音很轻,像羽毛拂过心尖,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执拗和……一种近乎乞求的意味。
别走。
这两个字,像一把钥匙,猛地打开了记忆的闸门。曾几何时,在我们最亲密无间的时候,他也曾这样,在深夜熟睡时无意识地紧紧抱住我,含糊地说着“别走”。那时的语气,是充满占有欲的甜蜜。而此刻,同样的两个字,却浸满了酒精都无法麻痹的痛苦和一种深切的、仿佛源自灵魂深处的不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