医院里所有的声音都变成了模糊的背景音。消毒水的气味变得格外刺鼻。我像是突然被剥光了所有伪装,赤裸裸地暴露在故人审视的目光下。那种久违的、属于“沈家大小姐”的羞耻感和难堪,像潮水般瞬间淹没了我。我甚至能感觉到自己的脸颊在发烫,尽管我知道那可能只是苍白皮肤下血管的错觉。
我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喉咙却像被什么东西死死扼住,发不出任何声音。大脑一片空白,所有的冷静和伪装在这一刻土崩瓦解。我下意识地想把手藏到身后,想低下头避开他的视线,但身体却僵硬得无法动弹。
顾怀瑾快步走了过来,在我面前的空位坐下。他靠得很近,身上传来淡淡的、清爽的须后水味道,与医院里的消毒水味格格不入。
“清弦,真的是你?”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难以置信的确认,“我差点没敢认……你怎么会在这里?你……这几年过得好吗?”
一连串的问题,充满了毫不掩饰的关切和焦急。他的目光依旧牢牢锁着我,仿佛要将我这副落魄的模样刻进脑子里。
过得好吗?
这个问题,像一把重锤,狠狠砸在我心上。无数个日夜的屈辱、挣扎、心碎,在这一刻争先恐后地想要涌出喉咙。但我死死地咬住了下唇内侧的软肉,用疼痛强迫自己清醒。
不能失态。沈清弦,不能在他面前失态。
我深吸了一口气,极力压下鼻腔的酸涩和眼眶的热意。然后,我抬起眼,迎上他担忧的目光,脸上努力挤出一个极其勉强、甚至可以说是扭曲的、试图表示“我很好”的笑容。
嘴角的弧度僵硬得像戴了一张不合适的面具。
我用尽全身力气,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尽可能的平静,甚至带着一丝刻意营造的疏离,轻声回答道:
“顾律师,好久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