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亚轩已经卸去了“老年装”,恢复本来面容,穿着利落的西装裤装,眉宇间带着思索。谢亦菲坐在一旁,面前摊开着信函的打印稿,手指无意识地轻点着纸张上“技术授权”、“联合研发”等字眼。
“你们怎么看?”廖奎坐在沙发上,语气平和。
“渠道是通过陈经理的金融网络转来,避开了常规商务渠道,说明对方要么是谨慎,要么是知道我们近期对某些商业接触比较敏感。”萧亚轩率先开口,思路清晰,“信里提到的技术参数很精准,不是泛泛的恭维。这个KMM,不是泛泛之辈。”
谢亦菲补充道:“措辞非常严谨,符合德国企业的风格。没有过度承诺,但邀请我们赴德考察,展现了诚意和自信。他们提到的‘前瞻性研发项目’和‘潜在互补性’,很值得玩味。或许,他们在某些技术瓶颈上,也遇到了困难,而我们的‘青龙’技术或者‘青禾’理念,恰好提供了另一种思路?”
廖奎点了点头:“和我们判断差不多。欧洲市场,尤其是德国,门槛很高。他们的工业标准、认证体系复杂,本地供应链关系盘根错节,外来者想直接打入很难。但如果能借助KMM这样的地头蛇,哪怕只是建立一个桥头堡,意义都非同小可。这比我们自己去北美从头开拓,在某些层面上,可能更具战略价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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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亚轩走到世界地图前,手指点在欧洲中部:“德国是欧洲工业的心脏。一旦在那里立足,辐射整个欧共体市场会容易得多。而且,与KMM这样的技术型公司合作,有助于提升我们振华在全球技术领域的声誉和话语权。”她转过身,眼中闪烁着商人的锐光,“这是个机会,但风险同样存在。我们对KMM的背景、真实意图了解太少。会不会是另一个‘坂田’?”
谢亦菲接话:“法律和知识产权层面的风险是首要的。如果涉及技术授权或联合研发,协议条款必须极其审慎,确保核心专利和know-how不被窃取或架空。特别是‘青禾’项目,现在还处于攻克附着力稳定性的瓶颈阶段,过早暴露底牌风险很大。”
办公室内陷入了短暂的沉默。窗外,维多利亚港的船只缓缓航行,如同此刻他们面临的抉择,前方可能是广阔的蓝海,也可能隐藏着暗礁。
“机会难得,但不可冒进。”廖奎最终定调,“亚轩,你主导北美战略,分身乏术。这次欧洲的接触,我的意见是,由亦菲牵头,组建一个精干的考察团队先行一步。”
他看向谢亦菲:“亦菲,你新任总经理,正好借此机会树立威信。你的法律背景和气感的守护特性,在谈判和识别风险方面有独特优势。此次赴德,首要任务是评估KMM的实力和诚意,摸清他们的真实需求,而非急于达成协议。一切以保护我方核心技术和商业利益为最高准则。”
谢亦菲深吸一口气,感受到肩头的责任,但更多的是被信任的坚定。她看了一眼身旁的萧亚轩,后者对她投以鼓励的眼神。
“我明白。”谢亦菲清晰回应,“我会尽快组建团队,做好充分准备。这第一步,我们必须走得稳。”
廖奎站起身,走到窗边,望着远处海天一色的景象。“欧洲的橄榄枝已经递过来了,接不接,怎么接,考验的是我们的智慧和定力。回复他们,振华电子感谢KMM的邀请,将认真研究并尽快派出高级代表团赴曼海姆进行初步接触。”
他目光深远。日本市场的硝烟尚未完全散去,新的棋盘却又已经铺开。这一次,是在老牌的欧洲工业腹地。这封来自德国的信函,如同一颗投入湖面的石子,注定将在振华电子的发展历程中,漾开新的涟漪。
一九七六年一月九日,周五。振华电子董事会后的第一次高层闭门会议,在北角总部那间悬挂着「诚信立业」条幅的会议室里举行。议题明确:如何回应德国KMM公司的邀请,以及,派谁去。
窗外天色有些阴沉,维多利亚港的海面泛着灰白的粼光,与室内略显凝重的气氛相呼应。椭圆形的红木会议桌旁,坐着萧亚轩、谢亦菲、隆泰证券的陈经理、研发负责人张工,以及另外两位负责生产和市场的核心董事。
陈经理首先简要汇报了通过渠道对KMM进行的初步背景核查结果:“克虏伯-曼海姆机械制造公司,历史可追溯至十九世纪末,由曼海姆当地一个工业家族和部分前克虏伯系工程师合并而成。并非那个庞大的克虏伯联合体,但在其细分领域——高精度工业传动部件、特种合金应用以及自动化控制单元方面,享有很高声誉,是多家欧洲高端汽车品牌和精密仪器制造商的长期供应商。财务状况稳健,技术储备深厚,业内风评偏向严谨、保守,但并非固步自封。此次主动接触,在其历史上较为罕见。”
张工推了推厚厚的眼镜,镜片后的眼睛闪着光:“他们的主要研发方向确实和我们灵泉改良材料的某些特性,比如疲劳强度、特定环境下的稳定性,有结合点。如果他们真的在东京峰会上注意到了‘青龙’的深层参数,那他们的技术嗅觉相当敏锐。‘青禾’项目如果能引入他们在精密机械方面的经验,或许能突破目前的附着力瓶颈……当然,核心技术必须掌握在我们手里!”他最后不忘强调,语气狂热又警惕。
市场董事则着眼于未来:“如果能打开德国乃至欧洲市场,尤其是通过KMM这样的合作伙伴,对我们品牌价值的提升是巨大的。欧洲客户对品质和技术的认可,具有全球性的标杆意义。”
利弊分析逐渐清晰。机会诱人,风险并存。
然后,话题不可避免地转向了最关键的问题——人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