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时间细想。双方在这荒无人烟之地意外遭遇,第一反应都是自保和远离。
廖奎率先做出了反应。他深深地看了那男人一眼,那眼神复杂,既有同病相怜的审视,也有“井水不犯河水”的警告。然后,他没有任何犹豫,猛地转过身,不再看向那两人,而是朝着与土丘相反的、来时的方向,迈开脚步,迅速但并不慌乱地离去。他不能跑,奔跑意味着心虚,会引来不必要的麻烦。他必须表现得像一个偶然路过、对此地毫无兴趣的普通勘察者。
在他转身离开的瞬间,眼角的余光瞥见那一男一女也如同受惊的兔子,迅速缩回了灌木丛后,消失不见,仿佛从未出现过一般。
廖奎脚步不停,心中却已掀起了滔天巨浪。
看来,在这片被苦难和高压笼罩的土地上,隐藏着的,不止他们一家在黑暗中艰难求索,谋划着那几乎不可能的“新生”。这些潜在的“同道”,是敌是友?是相互取暖的星星之火,还是可能互相引爆的隐患?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这片看似死寂的荒原,其下埋藏的秘密与暗流,远比他想象的更为错综复杂。他必须更加小心了。
他没有再回头,加快脚步,朝着曙光农场的方向返回。方才的发现,让归途的心情,比来时又沉重了几分。
小主,
回到曙光农场那间狭小的招待所房间,窗外已是漆黑一片,唯有寒风刮过屋檐的呼啸声不绝于耳。同屋的技术员依旧沉浸在睡梦中,对廖奎晚归的动静毫无察觉。
廖奎没有开灯,也没有丝毫睡意。他靠在冰冷的墙壁上,闭上眼睛,仿佛还能看到那对男女惊慌失措的眼神,听到湍急的河水奔涌的声响,以及老马头那絮叨却石破天惊的话语。
混乱的线索和强烈的危机感在他脑海中激烈碰撞,但这一次,不再是纯粹的绝望,而是有一种新的东西在艰难地破土而出——一个模糊却更具操作性的方案雏形。
他意念沉入【幸福小屋】,没有进入,只是将注意力集中在那个熟悉的床头柜上。他“拿起”纸笔,开始梳理,开始整合。
首先,是核心信息:
“薇,重大发现。于曙光农场获悉,西山劳改队(第七劳动大队)往年春耕时节,会抽调身体尚可者,集体外出,加固乌苏里江支汊河堤。此乃其人员离开固定营区之少数窗口!”
写下这行字时,他的指尖都因激动而微微颤抖。这个信息,如同在铜墙铁壁上发现了一道极其隐蔽、且定期开启的侧门。
接着,他开始将其他碎片拼凑上去:
“然,看守必定严密,如影随形。常规接近,无异自投罗网。”
然后,他想起了东山溪涧那只猛虎,想起了那个一度被认为过于疯狂、风险极高的“金蝉脱壳”计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