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也是活化石。”他轻声自语,“从父亲那里继承的‘千手观音’,从师父那里学来的‘不动明王心经’,从无数次生死赌局中磨炼出的‘熬煞’...这些都是古老的技艺,在人工智能、大数据、神经科学发达的今天,看起来像古董。”
“但古董之所以能流传千年,是因为它们抓住了某些永恒的东西。”
晚上二十点整,波塞冬大厅。
这是一个半球形的巨大空间,天花板是全息投影的深海水景,逼真得让人产生窒息感。大厅中央是一个圆形的赌台,材质是某种深蓝色的半透明晶体,内部仿佛有液体在缓缓流动。赌台周围有七个座位,此刻已坐了六人。
花痴开是第七个。
“啊,我们最后一位客人到了。”主持人的声音从上方传来。那是一个穿着银色礼服的瘦高男子,面容英俊得有些不真实——花痴开一眼就看出,那是高级全息投影。“容我介绍:今晚的特别赌局,‘深海轮盘’。规则很简单:轮盘上有三十六个数字,以及一个特殊的‘深渊’格。每人初始筹码一千万信用点,每轮下注,轮盘转动,押中者赢取该轮总赌注的百分之九十,剩余百分之十归庄家。若小球落入‘深渊’格...”
他顿了顿,露出完美的微笑:“则该轮所有下注者,将失去本轮下注额十倍的个人资产——不是筹码,是您登记在阿特兰蒂斯的真实资产。”
大厅里响起几声倒吸冷气的声音。在座的除了花痴开,显然都是阿特兰蒂斯的常客,但他们也没见过如此残酷的规则。
“当然,”主持人补充,“您可以选择不参与任何一轮下注。但不参与的轮次,您需要支付一百万信用点的‘观战费’。游戏将持续十轮,或者直到只剩一位玩家拥有筹码。”
花痴开平静地入座。他的目光扫过其他六人:一对东亚面孔的中年夫妇,手指上戴着同款的翡翠戒指,戒指内圈有微光闪烁——那是微型计算器,大概率是职业算牌客;一个肥胖的斯拉夫人,汗流浃背,但眼神锐利如鹰;一个戴金丝眼镜的年轻女人,正在平板电脑上快速演算什么;一个闭目养神的老者,手指在膝盖上有节奏地敲击,那节奏花痴开很熟悉——一种古老的记忆编码法;最后是一个...
他的目光与最后一人的目光相遇。
那是个看起来三十出头的男人,长相普通,穿着普通的灰色西装,但花痴开的“千算”本能瞬间拉响警报。这个男人身上有种极其不协调的感觉——他的呼吸频率、眨眼间隔、手指微小的颤动,全都精确得像钟表,却又在某种更深层面透出一股非人的空洞。
“人工智能?”花痴开心念电转,“不,更像是...被高度改造过的人。”
“那么,第一轮开始。”主持人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考,“请下注。”
轮盘亮起,小球开始在一个虚拟的轨道上滚动——那并非实体轮盘,而是全息投影,但轨道、小球、甚至那细微的摩擦声都逼真得可怕。花痴开知道,这轮盘的转动算法必然是“天局”最高机密,任何传统算牌术在这里都无效。
但他不需要算轮盘。
他需要算的是人。
第一轮,东亚夫妇押了17号,十万信用点;斯拉夫人押了22号,五十万;年轻女人在最后一秒押了8号,五万;老者没有下注,直接支付了一百万观战费;那个灰西装男人押了0号,一百万。
花痴开的手指在筹码上轻轻敲击。他的“千算”大脑正在处理海量信息:每个人的微表情、下注时的犹豫时长、筹码放置的位置、甚至呼吸在轮盘转动时的微小变化...
然后他押了13号,一千信用点——最小下注额。
其他玩家投来诧异的目光。在这种级别的赌局,押最小额几乎是一种侮辱。
轮盘转动,小球滑行,最终落入...13号。
“恭喜!”主持人笑道,“13号,赔率1:36。千面先生赢取本轮总赌注的百分之九十,共计...一百四十九万四千信用点。”
花痴开平静地收下筹码。他注意到,那个灰西装男人的目光第一次真正聚焦在他身上。
第二轮,第三轮...花痴开始终保持最小下注,但神奇的是,他每一轮都押中。不是全中,而是精准地避开“深渊”格,并在其他玩家下注较少的那一轮,押中高赔率数字。
到第六轮时,他的筹码已经累积到两千万,而那对东亚夫妇因为连续押错,只剩不到三百万;斯拉夫人在第五轮冒险押注一百万到“深渊”格旁的数字,结果小球真的落入“深渊”,他瞬间损失一千万真实资产,脸色惨白地瘫在椅子上;年轻女人则采取了保守策略,输赢不大;老者依然不下注,只是观战费就已经支付了六百万。
只有那个灰西装男人,始终跟随着花痴开的下注模式——花痴开押哪个数字,他就押相邻的数字,金额也保持与花痴开相同。六轮下来,他也赢了不少。
“有趣的策略,千面先生。”灰西装男人终于开口,声音平淡无波,“你在用最小成本测试轮盘算法,同时观察每个人的风险偏好和下注模式。第六轮你本该押中23号,却故意押了22号,是为了试探我吗?”
花痴开抬眼:“那你为什么没有跟注23号?”
“因为我知道你在试探。”灰西装男人说,“我也在观察你。你的计算模式很古老,但有效。你大脑的神经活动频率在轮盘转动时会提高百分之三百七十,这不符合正常人类的生理极限。你经过改造?”
“训练。”花痴开简短回答。
“训练达不到这种程度。”灰西装男人摇头,“除非是‘熬煞’——那种据说已经失传的、通过极端痛苦和意志磨炼来突破大脑限制的古法。有意思,你比数据库里所有样本都有意思。”
数据库。这个词让花痴开确认了对方的身份——“天局”的内部观察员,很可能是首脑的直属情报官。
第七轮开始前,主持人忽然说:“应一位特殊观众的要求,本轮将增加一点小变化。”
天花板的投影突然变化,深海水景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间囚室的实时画面。一个消瘦但依然挺拔的身影坐在囚室中央,正是菊英娥。
花痴开的心脏猛然收紧,但他控制住了所有外在反应。
“这位女士,”主持人的声音带着一丝玩味,“提出一个请求:如果本轮有人能押中‘深渊’格,她就提供一条关于阿特兰蒂斯内部结构的关键信息。当然,‘深渊’格的中奖概率只有2.7%,且一旦押中,押注者将损失十倍资产。那么,有人要挑战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