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日的操练雷打不动,可渐渐地,不对劲了。
说好的家书呢?怎么一封都没了?
有从东边来的胡商,带来了晴天霹雳的消息:叛贼作乱!长安沦陷!
接着更坏的消息像瘟疫一样在军营里传开:“好几个都护府被叛军攻破了!咱们后面……已经没有援军了!彻底成了孤军!”
军营里人心惶惶,眼看就要炸营。
就在这时,那个当初意气风发的将军—,此刻头盔下也露出了刺眼的白发,再次登上了点将台。
他没废话,寒光一闪,手中长剑带着刺耳的破风声,几个带头想跑的逃兵脑袋“咕噜噜”滚落在地!
鲜血溅在黄土上,格外刺目。
“噌!”
将军把染血的长剑狠狠插进将台,声音嘶哑却像惊雷:“军旗插在哪里,哪里就是大唐的疆土!我们站在哪里,哪里就是大唐!再敢妖言惑众,动摇军心,未得将令擅自离营者——杀无赦!”
铁血手段暂时稳住了人心,但真正的考验才刚开始。
家书没了,紧跟着,粮草、军饷、补给……朝廷该给的一切,全断了!
可奇了怪了,自打那天起,这几万老少爷们,愣是没一个当逃兵!
操练完陌刀长枪,他们麻溜脱下冰冷的铁甲,抄起家伙什干起副业。
抡起锄头就是农夫,拿起鞭子就是牧民,抡起铁锤就是铁匠。
甚至,他们还自己开炉,照着记忆中的模子,叮叮当当铸造起了“大历元宝”铜钱,跟路过的胡商做买卖!
总有外来的商队劝附近的人:“跑吧!这鬼地方,被叛军隔得死死的,朝廷都忘了你们了!早晚要完蛋!”
那些还坚持在这片飞地上做生意的唐人商人,听到这话就嗤之以鼻,指着远处巍峨的关城和手里沉甸甸的自铸铜钱骂道: “呸!放你娘的狗臭屁!”
“只要插着咱大唐的旗,站着咱大唐的兵,那就是咱大唐的地盘!”
“是咱大唐的地盘,老子凭什么要逃?”
后来,吐蕃连年进攻,数万老兵也已暮年,有人再也挥不动沉重的陌刀,有人佝偻着背,连铁甲都披不上。
不知是哪一年,有远道而来的商人带来了一道来自遥远长安、皇帝陛下的口谕:“所有坚守的将士,一律连升七级军功!”
满城白发兵,人人都是将校!
这道没有一粒米、一枚铜钱的空头封赏,倒成了这群老将校们苦中作乐、自嘲了好几年的笑话: “陛下啊陛下……咱这七级的军功,能折现不?能换点实在的不?”
“派点咱大唐的精壮小伙子来换换防,让咱这把老骨头,也能回家乡瞅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