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65章 千里擒贼

风流俏佳人 着花迟 3709 字 3个月前

刀锋过处,一颗人头滚进旁边的水沟里,腔中鲜血喷出一尺来高,溅在磨坊的石墙上,缓缓往下淌。

无头的尸身抽搐了两下,软软地扑倒在泥地上。

剩余的俘虏吓得魂飞魄散,有人当场失声痛哭,有人趴在地上拼命磕头,额头撞在碎石上磕出血来,嘴里含含糊糊地喊着“饶命”“我说我说”。

耶律倍摆了摆手,示意亲兵退后,自己又往前踏了一步,靴尖停在最近那俘虏眼前三寸处。

他居高临下地俯视着那人,声音仍旧平淡:“我耐心不多。回答问题的人活,闭嘴的人死。你们听命于谁?说。”

最后那个“说”字落下时,众人皆是一哆嗦。

一个看起来年纪稍长的汉子连滚带爬地从人堆里挣出来,伏在耶律倍脚下,额头顶着地面,声音抖得不成样子:“我说!我说!我们……我们听命于山中老人!是山中老人派我们在此屯田,麦子、兵器、铁料,都供给山中!我们只是种粮打铁的,我们不曾杀过人啊!大人饶命!大人饶命!”

耶律倍垂眸看了他几息,又问:“这里距离恰卢斯港多远?”

那汉子猛地抬起头来,飞快地道:“恰卢斯港在正西,沿着海岸线走,一百六十里!”

耶律倍沉默了片刻,目光越过村庄,投向西方那条灰蒙蒙的海岸线。暮色正一层层地沉下去,海天相接处只剩下最后一抹铅灰色的微光。

他忽然转身,大步走回自己的坐骑旁,翻身上马,动作利落,没有丝毫迟疑。

“事不宜迟,”耶律倍勒紧缰绳,目光如电,“全军开拔,即刻向西,目标恰卢斯港,出发!”

“是!”众军齐声应喝。

耶律解里催马上前低声问:“陛下,这些俘虏……”

耶律倍头也不回,只淡淡地说了一个字:“杀。”

亲兵们闻令而动,弯刀齐举,寒光连闪,片刻之间那十几名俘虏便横七竖八地倒在血泊之中。

耶律解里一挥手,骑兵们迅速收拢队形,蹄声如雷,沿着海岸线向西卷去。

耶律倍策马行在中军,夜风迎面灌来,吹得他鬓边碎发向后飞扬,胸前甲片下那颗心正一下一下地撞着肋骨。

他心中翻涌着诸多念头,思绪不住地往前回溯:按最初与姐夫议定的计划,自己领兵北来,本意是清扫阿萨辛巢穴,随后翻越高加索山,进入基辅平原。

谁料行军途中波折不断,先是在尼沙布尔城外撞上塞拉赫斯方向的援军,不得不先替北线扫清障碍;随后又担心从雷伊方向入山会走漏消息,临时变了路线,绕道厄尔布尔士山余脉,从里海南岸迂回包抄。

这般变道而行,原意只是打个出其不意,如今看来竟阴差阳错地撞上了阿萨辛的外围军屯,反倒摸清了他们在沿海的布局。

只要抢在哈桑反应过来之前拿下恰卢斯港,堵住他北出里海的退路,便成瓮中捉鳖之局。

这念头在心头盘旋数匝,耶律倍不由得精神一振,扬手在马臀上狠抽了一鞭,催马加速。

刚奔出不过十余里,前方一骑斥候从夜色中疾驰而来,马背上的骑士翻身落地,单膝跪地,气喘吁吁地禀报:“陛下!前方恰卢斯港火光大起,远远望见港口一片混乱,船只争渡,人潮涌动,不知多少人正在抢船出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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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耶律倍勒马急停,瞳孔骤缩,“姐夫打到此处了?”

“看不真切!火光太盛,只隐约听见喊杀声,不似麟嘉卫号令!”斥候摇头,额头全是汗。

耶律倍眸光连闪,片刻之后猛地一抖缰绳:“不必迟疑,全军疾驰,直扑恰卢斯港!到了便杀,抓几个活口问话!”

“是!”耶律解里扬声传令,八千人马轰然加速,蹄声如暴雨敲鼓,沿着海岸线一路狂飙。

海风从右侧灌来,咸湿的气息混着远处飘来的焦糊味,越来越浓。不多时,天边果然映出一片暗红的光芒,火光冲天而起,将半面海面都染成了橘红色。

恰卢斯港已在眼前。

那港口不大,一座简易的栈桥伸入海面,桥头立着几间木屋和石砌的库房,此刻全在熊熊燃烧。

火舌舔着屋顶,噼啪爆裂的木料声混着呼喊、惨叫、金属碰撞声远远传来。

栈桥两侧的水面上挤着大大小小近百条船,有双桅的商船,有单桅的渔舟,还有几艘显然是仓促征来的货船,船身吃水很深,甲板上挤满了人。

码头上更是人满为患,穿着各色衣袍的刺客、船工、搬运的苦力、裹着斗篷的黑衣人,像一锅煮沸的杂烩,推搡拥挤。

有人拼命朝船上攀,有人被挤落水中,尖叫声此起彼伏。火光映在每一张扭曲的脸上,汗水混着烟灰淌成一道道黑痕,目光中全是恐惧与疯狂。

耶律解里一马当先,手中弯刀高举,连下三道手势。

第一队骑兵斜插西北,截断山口与港口的通路,封死陆上退路;第二队沿东面海岸线展开,堵住港区东翼;第三队绕行南侧,与第二队形成钳形合围。

三队动作快如闪电,马蹄踏碎码头边缘堆放的货物木箱,木板碎裂声噼啪作响,在火光与喊杀声中仍清晰可闻。

皮室军人未近,箭先来。

五百弓手在马上张弓搭箭,一轮齐射,羽箭如飞蝗般落入码头拥挤的人群中,惨叫骤起,十几人应声栽倒。

弩手紧接着平射,短矢贯穿人体时带着沉闷的噗噗声,中者如被巨锤击中,仰面翻倒,在混乱的人流中又绊倒一大片。

火枪手从两翼策马切近,三十步内同时击发,硝烟弥漫,铅弹扫过处人群如割麦般成片倒地。

码头上更加疯狂,有人被火枪击中手臂,惨嚎着捂断肢翻滚;有人被弩箭射穿大腿,跪在地上挣扎不起,转眼便被后来者踩踏而过。

栈桥上几艘船被人从后面猛地推开,船身剧烈摇晃,甲板上还没站稳的人纷纷落入水中,水花四溅。

有的船急于离港,船头撞上相邻的船尾,木料碎裂声震耳欲聋,两艘船卡在一处进退不得,船上的人又跳又骂,互相砍杀,呛咳和呼救声混成一片。

栈桥尽头,一艘双桅快船上,哈桑踉跄着登上甲板,回头望向港口的惨状。

火光映在他那张清癯的脸庞上,将灰白的胡须镀成金红色,深陷的眼窝里翻涌着暴怒与懊悔。

他腰间缠着简陋的绷带,大腿上的枪伤正在渗血,每走一步都牵动着伤口,痛得他额角青筋暴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