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最近在不在?”
“在的,前天到的,住二楼拐角那间房,说是有事儿要办。”
刘奎弹了弹手中的烟灰,压低了声音说道:
“三儿,你帮我个忙,约他出来吃顿饭,就说你有个朋友想认识他。到时候我来做东,在天泰栈,就你俩和我。”
王捷三的算盘珠子停了,他抬起头,看着刘奎,对方那双小眼睛里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是警觉,亦或是犹豫,不过最终发小之间的信任还是压过了这一切,他开口问道:
“奎哥,你跟我说句实话,这个姜鹏飞是不是出事了?”
刘奎就只是看着他,沉默了几秒,他没有回答,但是王捷三从他的眼睛里看到了答案。
王捷三低下头又扒拉了几下算盘珠子。噼里啪啦的响声中,能够感受到他内心的纠结,像是在犹豫,又像是在下定决心。然后只见他停下手,把算盘往旁边一推,抬起头说道:
“奎哥,我信得过你。你不说我也不问,到时候我把人约出来,你定个时间吧?”
“越快越好,最好是今晚!”
“今晚,会不会有些太急了?”王捷三皱了下眉毛。
刘奎站起身来,把烟蒂在烟灰缸里摁灭,然后沉声说道:
“不急不行,三儿,这件事要是成了,你不仅没事儿,还会立一大功。可要是不成,到时候咱们俩就都有事了,你看着办吧。”
王捷三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点了点头,小声说道:
“行,那就今晚,我请他赴宴。你最好提前过来,就定在六点吧,咱们七点开席。二楼雅间,我会让人提前收拾出来。”
刘奎欣慰地拍了拍他的肩膀,然后转身走了出去。
当天晚上七点,天泰栈客栈二楼雅间。
灯是亮的,菜是热的,酒是温的。姜鹏飞坐在主位,旁边是王捷三。
姜鹏飞四十出头,中等身材,穿着一件深灰色的中山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脸上带着那种久居官场的人特有的、不咸不淡的笑。他端起酒杯,和王捷三碰了一下,然后一饮而尽。
“三哥,你说有朋友想认识我,人呢?”
王捷三笑了一下,殷勤地帮着姜鹏飞斟好了酒,然后说道:
“马上到,这个人是我发小,叫刘奎,伪满时期就是警察厅的机要股长。他是我从小一起长大的兄弟,在哈城人头熟,有什么事找他好使。”
姜鹏飞的眉毛动了一下,顿时来了兴趣。对于刘奎这个人,他自然还算是有所耳闻,听说他以前是警察厅特务科的,行动是把好手。
“警察厅的?”
“对,他在哈城待了十几年,从上到下都熟。以后你在这边办事,有他帮忙会方便很多。”
姜鹏飞放下了酒杯,靠回在椅背上,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他在思忖这个人到底能不能用,有没有用,会不会是陷阱。
他在哈城搞了这么久的地下活动,最怕的就是遇到警察,倒不是怕警察有多厉害,而是怕警察里有红党的人。
可是基于他对刘奎的了解,这个人之前是伪满那边的旧警察,想必和现在的新同事应该是合不来的,这也算是自己的一个机会。而且王捷三是他的发小,应该能信得过。
姜鹏飞思考的时候,门被推开了,刘奎从外面走进来,只见他穿着一身便衣,脸上挂着那种在官场上混久了的老油条特有的、恰到好处的笑。他走到桌前,和姜鹏飞握了握手。
“姜先生,久仰久仰。”
伸手不打笑脸人,姜鹏飞也没去跟他抬杠,毕竟自己的身份还算是隐秘的。他只是笑着说道:
“刘股长客气了。”
三个人坐了下来,觥筹交错之间,酒过三巡,菜过五味。刘奎没有急着谈正事,只是说些哈城的闲话。
哪条街开了新饭馆?哪个戏班子来了?哪个大人物来了?最近又出了什么丑?姜鹏飞听着,偶尔插上几句,现场的气氛很是融洽。
王捷三在旁边陪着,不停地倒酒夹菜。他心里拎得清,刘奎作为一个伪满的警察,还是那种有权势的,能在红党接管哈城后,还稳如泰山,这说明他身上不仅没事儿,两方的关系也一定不简单。
通过刘奎透露出的一丝口风,王捷三觉察到,这可能是一次针对姜鹏飞的行动。虽然不清楚这个家伙身上到底背了什么事情,但他还是选择了主动配合。
之所以他会做出这样的选择,原因也很简单。他见证了国党在接收哈城后,是个什么揍性,因为这些王八犊子的刮地皮,老百姓过得苦不堪言,包括他也是其中的受害者。 海棠趣书屋
而红党接管后的这几个月,整个哈城都是新的气象,所以他内心不自觉地给自己做出了选择。
而且他也不想被姜鹏飞连累自己的生意,一旦自己不配合,再被红党打上姜鹏飞同伙的标签,那可就得不偿失了。
酒喝到第三杯的时候,刘奎放下了杯子,望着姜鹏飞,饶有兴致地问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