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晨笑了笑,把大概的想法说了一遍。
陈景瑜听完,沉默了几秒,然后说:
“周哥,您放心。我知道该怎么做。”
叶晨放下电话,靠在椅背上,望着天花板。
现在,就等涩谷三郎那边了。
以他的判断,今天晚上,宪兵司令部就会来人。
果然。
晚上七点,两辆黑色的轿车停在了叶晨家门口。
叶晨正在吃晚饭。刘妈慌慌张张地跑进来:
“先生,外面来了好多当兵的,说是宪兵司令部的,要接您过去。”
叶晨放下筷子,看了一眼对面的顾秋妍。
顾秋妍的脸色微微变了变,但她什么也没说,只是轻轻点了点头。
叶晨站起身,穿上大衣,走出门。
门口站着四个宪兵,领头的那个他认识,是涩谷三郎的副官。
“周科长,司令官阁下请您去一趟。还有保安局的陈科长,也一起。”
叶晨点点头,上了车。
车子发动,驶入夜色。
顾秋妍站在门口,看着那辆车消失在巷口,久久没有动。
风吹过来,很凉。她打了个寒噤,转身回去。
屋子里,莎莎在摇篮里睡得正香,对这一切一无所知。
顾秋妍走到摇篮边,蹲下身,看着女儿那张小小的脸。
“你爸爸,又要去打仗了。”
窗外,夜风呼啸。
那两辆黑色轿车,一前一后,消失在沉沉的夜色里……
………………………………
和室里很安静。
灯光从纸糊的移门透过来,在地上投下朦胧的光影。矮桌上摆着几碟小菜,一壶清酒,三个酒杯。涩谷三郎坐在主位,穿着深色的和服,神情平静得看不出任何情绪。
叶晨坐在他对面,陈景瑜坐在侧手边。
加藤队长的位置空着。那个位置上的酒杯倒扣着,没有动过的痕迹。涩谷三郎没有解释,叶晨也没有问。白天的事大家都清楚,加藤那张被破片划花的脸,这会儿估计还在医院里缠绷带。
“周科长,陈科长,”涩谷三郎端起酒杯,示意了一下,“今晚请二位来,没别的意思。就是喝喝酒,聊聊今天的事。”
叶晨端起酒杯,抿了一口。陈景瑜也端起来,一饮而尽。
涩谷三郎放下酒杯,目光落在叶晨身上。
“周科长,你现在是代理科长了。今天这件事,你怎么看?”
叶晨沉默了一秒。
然后他放下酒杯,抬起头,看着涩谷三郎。那张脸上,是毫不掩饰的怒意。
“司令官阁下,既然您问起来,那我就直说了。”
他的声音不高,但每一个字都带着火气。
“高彬这个人,不配当科长。”
涩谷三郎的眉毛微微动了动。
叶晨继续说:“今天这场抓捕,是他一手策划的。名单是他定的,人员是他分的,行动是他指挥的。结果呢?三十五处目标,三十四处爆炸。死了七十个人,伤了五十个。宪兵队的兄弟,跟着他一起去的,二十三条人命,就这么没了。”
他顿了顿,声音更冷了几分:
“可他自己呢?脑袋上破了个口子,就往医院跑。加藤队长脸都花了,还在现场指挥。他高彬算什么东西?”
涩谷三郎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叶晨深吸一口气,像是努力压住火气,但没压住。
“还有一件事,司令官阁下,我今天必须说清楚。”
他转过头,看了陈景瑜一眼。
陈景瑜的脸色微微变了变。
叶晨转回头,看着涩谷三郎:
“前段时间,刘奎被保安局抓进去,严刑拷打,差点死在里头。这件事,是陈科长干的。但陈科长背后是谁,您知道吗?”
涩谷三郎的眼睛微微眯了起来。
“是高彬。”叶晨一字一顿,“高彬用大黄鱼开道,串通陈科长,想把我和刘奎一起扳倒。要不是刘奎骨头硬,扛住了审,今天这屋里,就没我周乙这个人了。”
涩谷三郎的目光转向陈景瑜。
陈景瑜的脸上闪过一丝尴尬。他挠了挠头,挤出一个笑,那笑容里有几分死皮赖脸的意味。
“司令官阁下,”他开口,声音里带着一种破罐子破摔的坦然,“这事我认。高彬是找过我,送了几十根大黄鱼,让我帮他把周科长弄下去。我贪心,收了钱,办了事。”
他顿了顿,摊了摊手:
“您也知道,我们保安局干的都是掉脑袋的差事。手底下一帮兄弟,跟着我出生入死,我得给他们谋福利不是?要不然我没法服众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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涩谷三郎没有说话。
陈景瑜转向叶晨,脸上的表情变得诚恳起来:
“周哥,我承认,这次是兄弟贪心了,有眼不识泰山,得罪了您这尊真佛。咱们都在司令官手底下当差,以后事儿上见就完了。小弟给您赔不是了。”
他端起酒杯,对着叶晨,一饮而尽。
叶晨看着他,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端起自己的酒杯,也干了。
放下酒杯,他转向涩谷三郎,语气比刚才缓和了一些,但依然带着一股不肯退让的执拗:
“司令官阁下,陈科长这件事,我可以不怪他。我俩也算不打不相识了。”
他顿了顿,声音又硬了起来:
“可高彬,我没法原谅。”
涩谷三郎看着他,没有说话。
叶晨迎着他的目光,一字一顿:
“连自己兄弟都坑,他特么也配叫个人?”
和室里安静了几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