桓杨的到来,并没有安慰到她,她比方才还要冷静。看来,谁都靠不住,只能靠自己。
江波殿内冷冷清清地只有几束烛光在跳跃着,像缘遥此时凄苦的心情。南河苑传来断断续续的秦筝音色,缘遥不用想都知道是水月。自从水月来了江波殿后,缘遥最喜欢的乐器多了一件秦筝,在这之前是长笛。他喜欢听水月弹奏秦筝,清幽曼妙之音绵绵地的摇曳出来,有一股东方风情在江波殿上方摇曳生姿,秦筝音色优美,音域宽广,时而沉静而忧伤,给人神秘、沉寂、典雅的感觉,还是那个熟悉的声音,只是许久没有听到,初听时觉得陌生,再听时已经沉醉其中。在他十六岁,曾经无数个夜晚,他是在这绵长的秦筝之音陪伴下入睡的。那时,他每晚做梦都会梦到他母后,他母后孤零零的身影就像这琴音之中所带出的孤独,整个房间都让他觉得沉闷,仿佛呼吸都变慢了。秦筝弹拨乐的音色,变得更加紧凑,慢慢地,曲调又变得平稳,节奏统一,但富有层次感,音色逐渐加厚,有一股典雅幽远的韵味,缓缓地飘过来,像绵长的线,怎么也扯不断,传入缘遥的耳朵中。缘遥猜想,这股哀愁之音应该已经将南河苑淹没了。
“殿下,时辰不早了,该歇息了。”阿郭催促着他。
“阿郭,是秦筝之音。”
“是水月,殿下喜欢这秦筝之音?”
缘遥没有说话,之后突然变得严肃。“去查一查辛彦之之前的生活,都有跟什么人接触过。”缘遥耳边还响着辛彦之的话:在混乱的战场上,人性与兽性并无分别,求生不分手段。他没有上过战场,亦没有从军,为何他会知道战场上的乱象?
“是,殿下。”
缘遥起身想去外面转一下,在江波殿,他被压得透不过气来,总感觉跟四年前一样,他的性命还是被捏在别人手中。不知不觉他沿着水月的的秦筝之音已经来到了南河苑。护卫武士的警觉性让水月在第一时间知道来了不速之客。音色变得陡峭,顺直而上,水月破门而出。缘遥在她的音色里已经猜到了她的意图。他抬手接了水月一掌,身子微微后退一步。
“水月该死,冒犯了永一师父。”
“起来吧,不是你的错。”还是以前熟悉的方式,他跟水月之间总是会陷入这种一问一答地僵局中。缘遥还没有离开江波殿时,他们主仆二人,通常就是一问一答,守礼如仪,既不亲近也不生分。
水月全身麻了一下,这个声音,沉静含蓄,分明就是缘遥的声音,在江波殿外值守时,她曾经不止一次地去辨别这个声音,现在她确定了,是缘遥王子的声音。这口气,也是熟悉的口气,没有责备,是谦恭和平和,在这背后,是缘遥十五岁时的坚毅,他对任何人都一如既往地宽容,是带着一腔浩然正气,冲锋陷阵的缘遥王子。当在闹市被试探魔杀剑时,水月还不敢肯定,这一刻,她肯定了,眼前之人才是嫡王子缘遥。水月抬起头,她看向他的眼睛,缘遥也触到她的眼睛,他跟以前一样,匆忙躲开了,缘遥一向不擅长跟女性打交道,与水月目光一接触,他便羞红了脸,即使戴着面具,仍能看到他下巴已经变成了绯红色。
“我想听你弹秦筝,可以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