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爱他,毋庸置疑。从多年前那个有了依依的夜晚,到后来职场中的并肩作战,再到现在如同血肉交融的亲密,这份感情早已深植骨髓。她甚至用了一点小心机,期待着能再次孕育一个属于他们的孩子,仿佛那样就能将这个男人更牢固地系在身边,让这个家更加完整。
可是,家真的完整了吗?缺少的,是那一纸薄薄的证书。
简鑫蕊闭着眼,指尖无意识地蜷缩,轻轻抵在志生坚实的胸膛上。她能感觉到他平稳的呼吸逐渐变得绵长,似乎快要坠入睡眠。每一次亲密过后,在他最松懈的时刻,她总能敏锐地捕捉到那一闪而过的、几乎难以察觉的疏离。那不是冷漠,更像是一种……沉浸在自身世界里的恍惚。仿佛在极致的热烈之后,他的灵魂会短暂地抽离,去往一个她无法触及的角落。
那个角落里,站着萧明月。
她知道。她一直都知道,萧明月也一直没离开过。
志生从未主动提起,她也从不追问。那是他心湖底部的一颗沉石,不动声色,却始终存在着,影响着水流的温度。萧明月,那个如同月光般清冷皎洁的名字,是志生心头一道未曾完全愈合的旧伤,是他青春年华里一场盛大而遗憾的梦。即便如今梦已醒,人已远,但那影子,似乎总在志生意志最薄弱的瞬间,悄然浮现。
简鑫蕊能理解,甚至有些心疼。真正爱过的人,怎么可能说忘就忘?可她也是女人,一个深深爱着、并且渴望被全然拥有的女人。她给了他全部的热忱与未来,却似乎始终无法换回他毫无保留的过去。
有一次,情到浓时,她曾半是玩笑半是试探地在他耳边低语:“志生,我们什么时候去把证领了吧?依依都这么大了,我们总得给她一个‘名正言顺’的家。”
那一刻,她清晰地感觉到拥抱着她的手臂微微一僵。虽然只有零点几秒,随即他便用更热烈的吻封住了她的唇,含糊地应着:“好,等我忙完云晟传媒这个整合阶段,我们就去。”
“忙完”……这个词就像一个万能的缓冲垫,将她的期待轻轻推开,搁置在一个不确定的“以后”。
此刻,听着他渐沉的呼吸,简鑫蕊悄悄睁开眼,借着窗外透进的、被窗帘过滤得朦胧暧昧的微光,凝视他熟睡的侧颜。轮廓分明,睫毛在眼睑下投下淡淡的阴影,卸下了白日商场上的锐利,显得安静甚至有些脆弱。
她伸出手,极轻极轻地,用指尖隔空描摹他的眉骨、鼻梁、唇线。动作里充满了几乎要溢出来的爱怜,却也带着一丝无法言说的委屈和酸楚。
她拥有了他的人,他的体温,他日常的陪伴,他们共同的孩子和事业。可那颗心的最深处,是否还有一个房间,永远为回忆里的月光留着,房门紧锁,连她也无法叩开?
“志生……”她在心里无声地呼唤,带着无尽的缠绵与一丝难以察觉的哀恳,“到底要等到什么时候,你才能彻底地、完完全全地,只属于我和依依呢?”
夜风依旧温柔,玉兰的香气若有若无。简鑫蕊重新合上眼,将自己更紧地贴向身边这个让她爱得深切也偶尔感到无力的男人。她知道,她还会继续等,用她的温暖、她的智慧、她全部的爱,去一点点融化那点冰封的过去。因为她相信,总有一天,阳光会彻底驱散月光的残影,照进他心里的每一个角落。
而那一纸婚书,不仅是给依依的交代,更是她渴望已久的、他给予的,最郑重的承诺和完全的归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