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事写在邸报上,既然能登上报,又何惧他人之议论?没有只能看,不能说的道理啊!这让老夫也是为难……”陈于廷拒绝了。

那个官员有些气愤了,没想到,居然会在这里得到这个答复。

“那总宪,辽东那事……”也有官员急忙问道。

陈于廷琢磨了半天才道:“……此事,非是我等能阻止的,陛下耗费了大力气来做此事,收复了辽东不说,还要安置数十万灾民,此事,你们叫老夫如何说?如何做?难道不许复辽,不许陛下赈灾?”

“敢问大人!这也不行,那也不行,那还要这御史干什么?”刚才那个问读报事的官员站起身来,以不羁的态度问道。

陈于廷这客厅里,立刻惊讶得安静下来。众官员都佩服这个家伙的勇气,倒是和陈于廷卯上了,陈于廷可是总宪,而他不过是个七品小官。

陈于廷也没有当场发火,能做到大明总宪的位置,起码的修养和涵养功夫还是有的。

陈于廷看了看周围,没有和人争吵的意思,他该干什么,不该做什么,他早已弄清楚了,他的“前任”,在最近和他的交流中,就透露出一些言语,这些言语的意思很简单,斗不过皇帝,可以把目光转向大臣,皇帝不好斗,难道大臣也不好斗了?如今各种超级工程一个接一个,天下还有不贪腥的猫?如今皇帝是海量的银子撒出去,按照明朝的潜规则,这得贪多少?大明朝这么多贪污的,随便抓几只,就不会有抓冤枉的,这都察院要“雄起”,要重振雄风,要变成让人敬畏的存在,也没必要一味的在皇帝身上找存在感,没必要一味的和皇帝过不去,这百官难道就不抓不得?

陈于廷接到“前任”这个意思之后,仔细的思索过了,觉得这确实说得有道理,让他和皇帝斗,他实在没什么把握,如今皇帝早已把朝堂分成了几个派,并且牢牢掌握着,要群起而攻皇帝,这就是说笑,不能群起而攻皇帝,以他一个人或者几个人的能量,皇帝即便不下黑手,也够他喝一壶的,如今皇帝聪明得很,可不是那么好唬弄。要是皇帝下黑手,他可能连骨头渣子都没有。陈于廷还没蠢到家,什么能做,什么不能做,早已想清楚了。

如今也确实如“前任”说的,如今数目庞大的工程是一个接一个,会没贪污的?要说核心帝党,人品信得过,或许还真的没有贪污这事,但别的人呢?特别是韩爌这一派人马,人品过不得硬,接手的事又是个耗费海量银子的事,这要不能抓出几只大老鼠来,这绝不可能。这几乎就是一抓一个准,以其用生命和前程做赌注和皇帝过不去,还不如找韩爌的麻烦呢,这可是他们这一派的死对头了,正是公事私仇一起做了。

得“前任”的指点,陈于廷也想通了,也明白了自己的工作重点,所以,面对手下官员的质问,也不那么恼火,没有当场爆发。

“尔等一个把脑袋抬得太高,一个把脑袋低得太低……”陈于廷带着一丝笑意说道。

“……这最上面只有一位,那就是陛下,我等御史身为耳目,就该有耳目的觉悟,不是事事都要按照耳目的要求去做的,若是那般,还要这阁臣尚书干嘛?我等御史,做好自己该做的即可……”

“……尔等把眼睛盯在人数众多的老百姓,管得过来吗?地方官府衙门只会说咱们都察院狗拿耗子多管闲事,若是我们御史台真的那么闲,这都察院早就该革除掉了……”

几个被陈于廷教训的官员,脸倒是红起来,他们就是陈于廷说的耳目指挥大脑的人。又听见陈于廷说狗拿耗子,又把眼睛盯向了那个敢质问陈于廷的官员,这确实有些狗拿耗子了,这顶多就是衙役们干的差事,如今让都察院的御史干,这不是狗拿耗子是什么?真的有那闲工夫,还不如在家喝杯茶。天下那么多人,那么多州府,管得过来吗?

“……我等都察院,为陛下耳目,看到了什么,听到了什么,该上奏的还得上奏,这是正途,乃是我等的职责,……朝廷大事,自然有陛下,有朝廷诸公处置,若是有错,我等当力促改正,这也是我等职责,这都没有错……”陈于廷说道。

“……但我都察院难道就只把眼睛盯着这个?不用做其他的事了?劾大臣奸邪,小人构党,作威福乱政,劾百官猥茸贪冒坏官纪,这些就不管了?说起来,这也是我都察院的主要职责……”陈于廷慢慢的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