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卿家再说说‘民可,使由之;不可,使知之’这句话该如何理解?”杨改革又问道。

“回禀陛下,按陛下的断句,此话该理解成:百姓能做的事,让老百姓去做;老百姓不能做的事,让他们知道为什么不能做。”孔胤植也只稍稍想了想,就说出了这句话的意思,这句话的意思,和上一句,几乎完全相反,可字还是那些字,只不过断句不同,孔胤植自己也不敢相信的看这皇帝。

“嗯,不错,是这个意思,那朕再问你:‘民可使,由之;不可使,知之’这句话该何解?”杨改革又问道。

听了皇帝对这句话的断句,孔胤植的额头开始冒汗起来,原本在孔胤植眼里,皇帝对儒家的东西知道的不甚详细,知道的也就是个皮毛,不可能对儒家的经典有多深的理解,却没料到,不是自己想的那么简单,这一个小小的断句,就很是能说明问题。

孔胤植想了半响。

“回禀陛下,臣以为,此话应当理解成:百姓知道该怎么做,就让他去做,如果不知道,则教导他,让他明白怎么做……”孔胤植解完了这句话,擦了擦额头上的汗,这个解释,和先前的解释,歧义更大,和先前的意思几乎完全相反。皇帝可不是他想象中的只是一个精通权谋的皇帝,孔胤植觉得这句话似乎点中了什么要害,但具体点中了什么,他有说不出,一种说不出,道不明的感觉充斥在孔胤植全身。

“呵呵呵,不错,是这个意思。”杨改革笑着说道。

“……卿家可知道朕为什么要提这一句么?”杨改革继续问道,这一句,是杨改革专门挑出来,作为改革儒家的切入点的。既然是改革儒家,不是革儒家的命,那自然不能全盘否定儒家的经典,更不能全盘否定儒家的话。杨改革还没有把孔子踩在脚底的勇气,还没有那种“王霸”之气,也只能在儒家的经典里,在孔子的话里挑一些摸棱两可的出来,做一个不同的解释,来达到自己的目的,也就是说,孔子,儒家的这张皮是万万丢不得的,但可以在儒家这张皮之下做文章,偷偷的把内容全部换掉。

“臣不知……”孔胤植答道。孔胤植不是不知道,而是不愿意知道,而是不想知道。

“卿家对朕如今推行的全民读书的事如何看?”杨改革又问道,杨改革对这一天的到来,没少做准备,说话自然是有条有理。

“回禀陛下,此乃是大好事,乃是千古以来从没有过的好事,如此事能成,陛下之功业,将超千古……”孔胤植说道,对于全民读书这个事,孔胤植其实更加的感觉到害怕,人人有书读,无论怎么理解,都是符合圣人理念的大好事,可实际,却和如今这个世界有着相当大的悖论,所有人都读书了,那岂不是都是读书人了?那给读书人的优待岂不是没有了?没有了给读书人的各种优待,那儒家又何以一家独大?这个悖论,明白的人很多,争论得也很激烈,孔胤植想到这里,觉得自己脑门又开始疼了,这个问题如今已经是越来越尖锐了,根本无法避开。

“呵呵呵,卿家不觉得,我朝目前做的,属于卿家的第一种解释么?可以驱使老百姓,但不可以让老百姓明白为什么,这老百姓都是文盲,都没读过书,自然是愚昧的,自然是受驱使的……”杨改革笑着说道。

“……卿家不觉得,朕推行全民读书,很像第三种解释么?天下百姓多愚昧,多没读过书,既然不懂道理,不明白圣人的话,那自然是要教育他们读书,教育他们懂圣人的话,卿家说是不是?”杨改革笑着说道。

“这……”孔胤植额头继续冒汗,皇帝的这个解释,确实很强,也很符合圣人的话,当然,前提是这断句得像皇帝的那般断。再结合皇帝推行的这全民读书,孔胤植更是觉得恐惧,这个悖论本就讨论得够激烈了,皇帝再如此断句,那这个悖论就会争论得更加激烈了。而这个悖论对儒家的伤害,可是相当的大。

孔胤植额头冒汗,带着恐惧抬头看了看皇帝,却看见皇帝一脸的微笑,很是和煦。

“……陛下,理是这个理,可……”毕自严努力的提了提胆子,努力的挤出这么一句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