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学熙,你可把老子害惨了。”
坐在越野车里,邹廷弼回头看了眼后头跟着的那辆越野车,看见了周学熙,但是看不清他的表情,虽然如此,但是邹廷弼此刻还是坚持认为,周学熙现在肯定是满脸得意,等着向赵北邀功请赏呢。
邹廷弼对周学熙的怨愤是可以理解的,毕竟,这场闹剧一般的军事政变如果没有这位周学熙周议员的通盘策划和极力撺掇的话,或许根本就发动不起来,可以说,是周学熙策划了政变计划,他也是实际上的政变指挥部重要成员之一,是整个政变行动中的一个关键人物。
可是就是这样一个政变关键人物,却是赵北埋在政变集团中的一个内应,说句实话,邹廷弼直到现在还是有些不敢相信这个事实。
可是这毕竟是事实,而且就在刚才,也正是周学熙将邹廷弼扣押的,邹廷弼手上的这副手铐也是周学熙吩咐他的那几名武装仆人给邹议员戴上的,据说这还是周学熙跟内务总长陆建章要来的手铐,本来是想拷住汤化龙的,可是汤化龙没有跟周学熙一起离开国会大厦,倒是邹廷弼跟着周学熙一起过来了,于是,这副手铐就给了邹廷弼,至于那卷原本应该送去电台的黎元洪大总统的讲话录音,也很快就将成为赵北的战利品。
无论从哪个方面来讲,此次政变,邹廷弼一方算是全面落败,而且从一开始,这个政变行动就注定不能成功,因为这场政变从某种意义上讲根本就是赵北策划的,对于政变集团的一切内幕,赵北都了如指掌,而给他消息的正是这个周学熙。
“老实点!把头扭过去!”
就在邹廷弼恨恨的瞪着后头那辆越野车里的周学熙的时候,坐在后排座位上负责看押他的那名国防军士兵恶狠狠的呵斥了一声,迫使邹廷弼扭回头去。
“罢了,罢了。就这么算了,一场人生一场梦,到头来人死了,这梦也就醒了。”
邹廷弼长叹一声,然后闭上眼睛,虽然不再去看沿途景象,但是那耳朵里还是可以听见声音,身旁不时有沉重的发动机轰鸣声响起,然后迅速远去,显然,越来越多的装甲部队正在向国会大厦方向集结,平叛行动实际上已经接近尾声了,剩下的事情就是搜捕政变分子,而邹廷弼就是先期落网的政变集团重要人物之一。
现在想想,邹廷弼多少也有些后悔,当初他决定参加政变密谋,赵北打击财阀的政策演说其实只是一根导火线,而真正的炸药却是周学熙的危言耸听,如果不是周学熙极力鼓吹“狂人威胁论”的话,邹廷弼恐怕也不会冒着这么大的风险参与这场政变,当时周学熙的主要论据就是“狂人政策不可预测”,财阀必须绝地反击,不然将来都不知道怎么死的,这种论调现在分析起来,却是相当可笑,可是偏偏当时就有那么多人上当,就连宣称永远退出政治的徐世昌居然也被说动了心中那根敏感的神经。
用周学熙的话讲,进一步就是“海阔天空”,只要掀翻了赵北,以后,这个国家就是他们的国家,参与这场政变的每一个人都将得到丰厚的回报,不仅是经济上的,更是政治上,何况,经济与政治本就密不可分。
现在回头仔细理一理此事的前后经过,邹廷弼已很清楚赵北这个阴谋中的关键所在,这个关键其实就是两个人,一个人是周学熙,他负责煽动点火,另一个人是陆建章,他负责给财阀打气吹风,坚定他们的政变决心,如果不是这两人的行动,这场政变根本就搞不起来,而一旦政变开始,这两人又立刻开始拆台,陆建章下令内务部队不抵抗,甚至与政变部队交火,而周学熙则将那卷至关重要的总统讲话录音带拿走了。
那卷录音带是民国大总统黎元洪在政变军人的枪口下录制的,主要内容是宣布两件事,第一件事就是赵北策动了这场政变,而邹廷弼等人是奉命平叛,第二件事则是宣布辞职,将总统职务交由副总统代理。
按照政变者们的想法,一旦这卷录音带通过电台广播出去,就可以达到两个目的,其一就是诋毁赵北,降低他的威望,并使全体国民和军人处于思想混乱中,然后借此机会政变者可以分化瓦解军方势力,巩固权力,其二则是一举将总统大权篡夺到手,之后,就为下届总统大选进行谋划,以确保下届总统依旧是财阀的代言人。
控制了国会,再控制总统,这个国家实际上就已经被完全控制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