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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于熟悉欧洲事务的外交官而言,欧洲全面进入战争状态也就这几天的工夫了,谁先宣战并不重要,重要的是,欧洲的和平已经结束了,随之而来的将是一场全面战争,而根据中国与日本之间这场已进行了二十多天的局部战争来看,现代化战争的形式已经悄然发生了改变,飞机、潜艇都在战争中发挥了相当重要的作用,战争从平面走向立体,甚至根据日本报纸危言耸听的传闻,中国军队在战争中动用了一种新式战车,它集火力、装甲防护、机动性于一身,在战场上横冲直撞,正是这种陆战怪兽打得日本皇军丢盔卸甲,狼狈不堪,日本人坚持认为,不是日本皇军不英勇,实在是中国军队太狡猾。

不管日本人怎么想,欧洲外交官却持一致意见,他们都认为,中国与日本的这场局部战争很可能预示着欧洲未来战争的发展方向,德国军方和英国军方都在注视着发生在东北亚地区的这场战争,可以想象,中国军队的新式战术和新式武器肯定会对欧洲军事强国的战略思想造成影响,很可能会完全改变战争的面貌。

不过这毕竟是外交官们的猜测,至于欧洲那帮思想僵化的军事将领是否能从这场远东局部战争中获得灵感,这还要看以后战场之上的战局发展情况,毕竟,无论是中国也好,日本也罢,在国力、军力上都不能跟欧洲强国相提并论。

所以,站在特别区域里的外国驻华使节们所谈论的主要话题并不在于军事,而在于政治和外交。

中国的那位总统先生一直在担心协约国与同盟国之间会爆发一场大规模的战争,他一直为此呼吁成立一个国际仲裁机构,以调停国际冲突,但是他的建议并没有引起列强重视,现在,欧洲战争已近在眼前,这证明了总统先生的远见,但是也同时使所有驻华欧洲外交官们陷入一种尴尬之中,前不久他们还在指责这位“狂人总统”挑起东北亚战争,但是现在,他们不得不面对这样一个事实:无论他们愿意不愿意承认,现在确实到了那位总统先生正式表态的时候了,到底是加入同盟国一边还是加入协约国一边,或者干脆保持中立,这都需要那位“狂人总统”的一句话,在这个国家,总统的话就代表着政府的意志,谁怠慢了总统,谁就是怠慢了这个国家。

作为英国驻华公使,朱尔典现在正与法国驻华公使先生站在特别区域的角落,距离德国驻华公使和奥匈帝国驻华公使很远,距离其他人也很远,朱尔典显然不希望他与法国公使先生的谈话被别人听去。

“公使先生,现在英国驻意大利大使正在极力劝说意大利政府保持冷静,目前我们并不能肯定意大利一定会听从我们的建议,不过英国政府已经明确命令我,无论如何也必须阻止中国加入同盟国集团,至少在战争初期,中国必须保持中立,或者加入协约国一边,对同盟国宣战。”

朱尔典一边说,一边向那位站在远处的意大利驻华公使先生望去,发现那位公使先生正在与中国外务部的一名官员做着小声的交谈,看上去两人谈得很是投机。

法国公使很赞同朱尔典的看法,不过他对意大利的立场更乐观。

“公使先生,在我看来,意大利并不是同盟国的中坚分子,意大利加入同盟国只是为了攫取巴尔干半岛的利益,而且意大利与奥匈帝国有领土纠纷,只要英国政府和法国政府给意大利政府足够的保证,我想,维持意大利的中立是不成问题的,甚至可以将意大利拉到我们一边,当然,这具体要看欧洲那边能够作出什么样的保证了。至于中国的立场,法国政府也非常关心,众所周知,中国与德国的关系很密切,在两年前就差点缔结盟约,而在更早的时候,清国政府甚至在为中美德三国同盟而奔走,值得庆幸的是,中国的政客们显然比较理智,所以,在我看来,中国保持中立的可能性是存在的,只要我们能够给中国以足够的保证。”

“中国人需要什么呢?”朱尔典陷入沉思。

“或许需要贷款?或许需要工业援助?这些我们可以考虑,而且,关于庚子赔款问题,一直是中国舆论界关注的重点问题,或许我们可以在这上头做做文章,对了,还有关税问题和片面最惠国待遇问题,我认为,只要这些问题解决了,中国人将理智的保持中立立场。”

“公使先生,最近我听说中国各地都开始成立‘训政促进会’,我觉得,这个问题或许也可以成为拉近我们与中国那位总统先生之间的距离的保证。”

“没错,我也是这么认为的,虽然舆论是民间的,但是在我看来,那位总统先生也是非常希望能够训政的,如果我们在这件事上支持他,那么,无疑将使我们处于有利地位。而且我也听说了,德国政府也做着同样的打算,如果我们在这件事上拖那位总统先生后腿的话,将加深我们之间的误解和矛盾,并最终导致总统先生倒向德国一边,虽然中国国力弱小,但是经过这场东北亚战争,我们已经见识到了中国军力的崛起,我们必须采取更灵活的远东政策。”

英国公使与法国公使低声讨论着,并不时的左右张望,看上去颇有些鬼鬼祟祟,这引起了那位俄国驻华公使廓索维兹先生的注意,于是他急急忙忙走了过去,想加入这场秘密会谈。

看见廓索维兹走过来,朱尔典与法国公使立刻迎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