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让赵北有些受伤,好歹他也是光复会干部啊,介绍人还是熊成基呢。
这就是革命,既是革旧势力的命,有时候也不得不革一下同志的命,以便实现自己的理想,革命者的心中都有自己的理想,只不过,最后能够实现理想的人只有一个,那个胜利者的奖赏就是整个天下。
现在的问题在于,赵北不是同盟会员,自然不会被同盟会高看一眼,而光复会却又山头林立,自从并入同盟会后,不少有威望的光复会员都加入了同盟会,光复会后来之所以得以重建,只是因为同盟会在领导权问题上发生分裂,一部分反对孙文的人由于相同的目的走到一起,这才重组了光复会,但是重组后的光复会缺少一个真正有能力统率会员的领袖,陶成章威望不足,章太炎过于张扬,会中与他们资历相差不远的人不少,两人都不能很好的整合光复会里的那些山头。
若论革命功绩,赵北倒是有资格在光复会立起自己的山头,可他并不想过早的卷入这种内部斗争,而且也没有信心压服那些老资格的会员。
所以啊,还是把注意力放在军队里比较明智,实力决定一切。
“熊成基?没听说过。”杨度的话倒是让总司令那颗受伤的心得到了一点安慰。
“只听说安庆新军哗变的时候,若没赵总司令的那颗大炸弹,此次‘戊申革命’或许根本就挑不起来。”
光复会和同盟会在努力宣扬熊成基事迹的时候,赵北也没闲着,利用时政宣讲队,将自己的光辉事迹也传播到每一个角落,现在,不仅湖北、湖南知道了他那颗“威力巨大之炸弹”的关键作用,就连远在河南、江西的百姓也都在传诵着“赵振华孤胆破坚城”的英雄事迹,除此之外,在袁世凯“反正”上赵振华所起的作用也是不容置疑的,连茶馆里的说书先生都在说“一封通电定乾坤”的故事,说得就是赵北的那封“迥电”。
第130章 说客(下)
虽然杨度的话有些目中无人,但熊成基只是淡淡一笑,说道:“此话倒是不错,若无振华那颗炸弹,起义部队根本进不了城,原以为破不了坚城还可转战它处,但前段日子的苦战让我明白一个道理,安庆不破,革命断无成功之理!所以,振华才是革命第一功臣。”
赵北谦虚道:“哪里,哪里,革命不是一个人的事业,是全体国民的事业,就靠咱们革命者,成不了大事,这个国家的希望还是在国民肩上。”
熊成基摇了摇头,说道:“不,至少现在,这革命的重担是担在咱们肩上的,所以,咱们稍微走错一步,革命的前途就不可预料。振华,有些话我本打算在吃过饭后再对你讲,但现在既然话头已被挑起,我就在这里讲好了。关于你举荐袁世凯做共和大统领的事情,最好还是要慎重,虽然他现在已背叛了清室,但并不等于他就成了同志,袁世凯今日可以背叛清室,明日就能背叛革命。当初你之所以通电拥戴袁世凯,恐怕就是为了挑唆他与清室内斗,不是出自真心,咱们革命者是做大事业的人,不能拘泥于小节,说过的话固然要守诺,但有的时候不妨变通一下,袁世凯可以做总统,但必须是虚位总统,国家的权利必须掌握在内阁手里,就像法兰西一样。”
赵北制止了正欲反驳的杨度,问熊成基:“味根,这些话是谁对你说的?”
他确实有些惊讶,连熊成基都这么说,或许表明在这个责任内阁制上同盟会与光复会可能已达成了某种默契。
熊成基坦然道:“不错,这些话本来我是想不到的,都是陶会长在信里说的,他之所以叫我来湖北,一来是休整安徽起义部队,二来就是托我将这些话转告于你,希望你能认真考虑考虑。咱们革命者虽然勇猛,但多是些涉世未深的青年,这政坛之险恶,远非我等能够了解,陶会长看得比咱们远,也比咱们清楚,他的话是没错的。”
赵北没有说话,只是抬起头,望了眼那高高的黄鹤楼。陶成章不愧是光复会首脑,眼光和魄力都是有的,看得也很准,知道袁世凯靠不住,但是,谁又能了解他赵北心中所想?袁世凯不上位,谁上位?同盟会还是光复会?他们固然是坚定的革命者,但谁能保证他们能干得更好?如果他们干得很好,赢得了民心,顺应了时代潮流,那么,还会有他赵北的位置吗?这个时代的中国,不是这个时代的人可以挽救的,最根本的问题在于,无论是同盟会还是光复会,他们的成员都不是穿越者,不能看清历史发展的脉络,也不能把握历史的先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