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座新坟筑好了,静静伴立娘身侧。
我在那块墓碑前重重跪下。
我柔弱悲哀的娘亲,孤苦无依躺在冰冷黑暗的地低下十八年,终于等到他再次回到她身边。
我忆起小时,娘用红丝线绣在手帕上的、她幽凉的嗓音念过的一首诗:
曾见一颜忘一言,心绪许默君留念。
奈何寒衣青云志,死后思人归柳前。
我的娘亲,她是我见过的世上眼泪最多、最绝望的女人。
那时我还太年幼,不懂一点法子讨她欢颜。
她的眼泪、她无可救药的悲伤,是我一生挥之不去的梦魇,亦是我活下去的信念。
她生前对我说过的话不算多,但每一句我都清清楚楚记着。
我永不原谅伤害了我娘的人。
我不知道跪了多久,直到身后一直静默的父皇轻轻把手放我肩膀上,我们回去吧。语气是罕见的柔和。
我的两只膝盖已跪得麻痹不堪,摇摇晃晃地站起身,父皇突然拉住我一只手帮我稳住了身体,他看看墓碑,又注视我,片刻,说:你也是个大人了。
我小声回:嗯。
父皇笑了笑:他们能看见。
嗯。
朕可以放心以后让你去任何朕看不见的地方么?白冷?
他很少直呼我的名字,我抬头和他对视,他的眼里是罕有的慈爱。我没有回答。
父皇没有再问第二遍,然后他就牵着我的手离开柳雾原。